零号车间的地坪还在因为高压浪涌而微微发烫。
梁思明死死按住那台示波器的金属外壳,指尖被高频感应电流震得发麻。
屏幕上,那些绿色的荧光线条像是被惊扰的毒蛇,在杂乱的电磁底噪中疯狂扭曲。
“林帅,抓不住!根本抓不住!”
梁思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砸在示波器的旋钮上。
他嗓音干裂,透着一种面对未知频率的无力感。
“地下遗迹的强磁场干扰太严重了,咱们的晶体管接收机根本无法过滤这些背景噪波。”
“信号载波的频率极其古怪,它在不断地进行非线性漂移。”
“这根本不是电子设备能处理的数据,每一秒钟,咱们的硬件都在报废边缘徘徊。”
林亿站在那根粗大的超导电缆前。
他没有理会梁思明的焦虑,视线死死钉在电缆末端那微弱闪烁的接线柱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印记。
一种独属于中国老一辈军工人的底层加密逻辑。
它不依靠复杂的电子算法,而是基于物理层面的频率共振。
“林将军,放弃吧。”
被铁链死死锁在承重柱上的皮埃尔·马丁,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这是冷战初期的物理硬加密,是针对模拟信号时代的绝对死锁。”
“在没有原始机械密码本的情况下,就算你搬来美国人的大型计算机,也只能得到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是死人的回声,它在嘲笑你们这些试图挑战大国壁垒的野蛮人。”
马丁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法语单词在喉咙里疯狂打转。
林亿转过头,目光冷得像是一块淬了火的生铁。
他走到马丁面前,右手猛地发力,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领。
力道极大,马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死局?”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压迫感。
“在我的字典里,死局只是因为你的算力不够,或者你的手段不够野蛮。”
林亿松开手,任由马丁瘫软在地上剧烈咳嗽。
他转身看向二号车间的方向。
“梁先生,电子设备抓不住,那是因为它们太娇贵。”
“咱们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把这道‘魂’给它硬生生勾出来。”
林亿的指令如机关枪般扫出。
“陈俊,去把那块刚加工好的德国光学玻璃母锭搬过来!”
“梁思明,去拆高压整流器!”
“我要在这儿,手搓一台阴极射线示波器。”
梁思明愣了一秒,眼底瞬间爆发出技术狂人的火光。
“林帅,您是要造原始的CRT显像管?!”
“对。”
林亿拿起一根粉笔,在操作台上极其狂暴地画出一个漏斗状的结构图。
“没有精密的自动化流水线,咱们就用最原始的物理逻辑。”
陈俊带着工兵营,将那块沉重、剔透的石英玻璃母锭推到了五轴联动母机上。
钨钢刀头在冷却液的冲刷下,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切削声。
在微米级的精度控制下,玻璃母锭被强行车削成了一个漏斗状的真空管外壳。
林亿亲自站在操作台前。
他接过老李递过来的微型喷枪。
幽蓝色的火焰在玻璃管壁上游走,将封口处熔融。
“高压电弧抽真空。”
林亿将两根粗大的导线接入玻璃管内部。
南塔河大坝送来的强劲电流,在管内激发出刺眼的电弧。
空气在高温下被迅速电离、排空。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那是从法军报废轰炸机的仪表盘上刮下来的,高纯度硫化锌荧光粉。
他将荧光粉均匀地涂抹在玻璃管底部的平面上。
“紫铜线圈,做偏转电场。”
梁思明手脚麻利地在管颈处缠绕起密密麻麻的铜丝。
这台外形极其丑陋、充满了工业原始气息的“土法示波器”,在两个小时内被强行拼装成型。
林亿接通了超导电缆的信号源。
“开机。”
随着闸刀合拢。
玻璃管内部的阴极灯丝亮起了橘红色的微光。
电子束在万伏高压的加速下,狠狠撞击在底部的荧光粉层上。
原本杂乱无章的磁场干扰,在最原始的电子流冲击下,终于露出了底牌。
荧光屏上,并没有出现波浪线。
而是一道道极其清晰、如同打孔纸带般的二进制明暗点阵。
赵明远趴在屏幕前,双手颤抖地记录着这些点阵的排列。
梁思明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已经发黄的军工局老旧密码本。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滑动,汗水打湿了书角。
“破译出来了……”
梁思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惊恐,尾音带着剧烈的颤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亿。
“林帅,这信号不是给咱们的,是给埋伏在下面的‘死手’系统的。”
“译文只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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