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底部的空气潮湿且沉闷。
安东尼教授那句嘶哑的嘶吼,彻底点燃了林亿眼底的工业狂火。
钨金。
这是制造高硬度切削刀具和贫铀穿甲弹弹托的绝对命脉。
没有它,孟蓬那台德国五轴联动精密母机,就只能是一堆转得好看的铁疙瘩。
林亿转身,大步走向通讯车。
“全军听令。”
他的嗓音在阴暗的地下空间里极具穿透力。
“丢掉所有非必要的重型辎重。”
“只带轻武器、工兵器材和编织袋。”
“目标枯骨滩。”
“连夜急行军。”
张大彪愣在原地。
“旅座,咱们的坦克和卡车炮不带了?”
“带上它们,咱们的速度会慢一半。”
林亿将M1911手枪插回腰间,语气不容置喙。
“等咱们的履带碾过去,远东财团的狗早就把那批钨金洗劫一空了。”
“这批矿,我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吞下去。”
红河的江水在群山之间咆哮。
经过五个小时的极限穿插,林家军的先头部队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枯骨滩外围。
天色微明。
江面上的雾气被急流扯得支离破碎。
阿南像一只贴地滑行的黑豹,从前方的芦苇荡里退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泥沙。
“旅座,骨头很硬。”
阿南压低嗓音,将泥沙摊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枯骨滩已经被当地最大的毒枭军阀‘黑面佛’彻底封锁了。”
“整整两千号重兵。”
“他们在江心礁石群上架了十几挺双联装高射机枪,火力网没有死角。”
林亿没有看阿南画的火力分布图。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阿南带回来的那把泥沙上。
泥沙中,混杂着大量呈现出深灰黑色的细小颗粒。
皮埃尔·马丁被两名士兵押在后面。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仅仅瞥了一眼那些黑色颗粒,脸色瞬间变了。
“黑钨矿……”
马丁的声音发紧,带着不可思议的震骇。
“这是极高品位的钨锰铁矿沉淀物!”
“远东财团竟然雇佣了本地毒枭,替他们在这条内河里疯狂捞金!”
林亿冷眼看向前方的江道。
透过高倍望远镜。
枯骨滩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数十艘简陋的木质淘金船。
光着膀子的苦力在黑面佛监工的皮鞭下,正用长柄漏网从河床底泥中疯狂打捞着黑色的矿砂。
“旅座,打吧!”
张大彪端起冲锋枪,横肉乱颤。
“两千个抽大烟的毒枭兵,俺带一个营就能把他们突突干净!”
“蠢货。”
林亿放下望远镜,冷冷地骂了一句。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
“更重要的是,枪声一响,远东财团的主力就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林亿走到江岸边,视线顺着湍急的红河水流向上游延伸。
枯骨滩正处于红河的一个巨大急弯处。
江水在这里受到地形挤压,流速极快,水底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离心力和紊流。
那些高密度的钨矿砂,正是被这种水文条件从上游冲刷下来,沉积在弯道底部的。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的工业弧度。
“既然他们在下游捞得这么开心。”
“那咱们就在上游,给他们断个根。”
林亿转头看向陈俊。
“陈俊。”
“带上工兵营,去上游五百米那处最窄的河道峡口。”
“砍树,装沙袋,拉铁丝网。”
林亿的指令透着不讲理的物理算计。
“我要你们在天亮前,给我修一道横跨江面的土法导流坝。”
“不需要露出水面。”
“就藏在水下半米深的地方。”
陈俊满脸疑惑。
“旅座,修个水下坝干啥?挡不住他们的船啊。”
“我不是要挡船。”
林亿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湍急的江水里。
“我要挡的是水流底层的剪切力。”
“黑钨矿的密度高达7.0以上,远超普通的江底泥沙。”
“只要导流坝在水下形成阻挡,坝前的水流速度就会瞬间骤降。”
林亿的眼底燃起狂热的火光。
“流速一降,那些密度极大的钨矿砂就会因为失去动能,直接沉降在咱们的坝前。”
“这叫重力分层选矿。”
“我要在黑面佛的头顶上,人为制造一个巨大的涡流沉积区。”
工兵营瞬间化作一群疯狂的河狸。
巨木被伐倒。
成千上万个沙袋被抛入上游的峡口。
铁丝网将这些障碍物死死连结在江底。
一道隐蔽在水下半米的土法减速大坝,在夜色中悄然成型。
次日上午。
枯骨滩的阳光毒辣刺眼。
黑面佛坐在江边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脸色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
他将紫砂壶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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