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的指令砸在指挥部里,掷地有声。
陈俊拔腿就往零号车间狂奔。
万吨水压机的高压泵被工兵们用最野蛮的方式拆卸下来。
这台泵能提供上千个大气压的恐怖动力。
沉重的泵体被几辆卡车接力运到红河滩涂上。
皮埃尔·马丁被押在一旁。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看着烂泥地里的高压泵,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林将军,你彻底疯了。”
“那是克虏伯工厂锻造的潜艇耐压壳!”
“没有大型乙炔切割机,没有最顶级的金刚石刀具,你们连上面的一块藤壶都刮不下来!”
马丁的语气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你想用水泵去冲刷潜艇?这是想给纳粹的亡灵洗个澡吗?”
林亿冷眼扫过马丁的脸。
“法兰西的工业思维,狭隘得可怜。”
他大步走到高压泵前,军靴踩在泥水里。
“物理切割会产生震动,乙炔切割会产生高温。”
“这两种方式都会瞬间触发舱门上的三氟化氯化学引信。”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
“要对付这种极度敏感的化学死局,就只能用最柔的东西。”
“水。”
马丁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盯着林亿。
林亿没有理会他,直接转向陈俊。
“把缴获的美军特种无缝钢管接在高压泵的输出端。”
“管口给我敲扁,做成一个极细的喷嘴。”
林亿指着脚下那片红褐色的滩涂。
“派人去挖沙子。”
“这片河滩上到处都是天然的石榴石砂。”
“把石榴石砂洗净,混进高压水箱里。”
陈俊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瞬间领悟了林亿的工业构想。
“高压水射流!”
“利用上千个大气压,把水流加速到音速以上!”
“再裹挟着高硬度的石榴石砂,这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液体刀!”
工兵营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管线在烂泥地里迅速铺设完毕。
水下。
阿南穿着沉重的铅制潜水服,站在潜艇指挥塔的舱门前。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根由无缝钢管改装的“土法水刀”。
喷嘴精准地对准了舱门边缘的焊接缝隙。
距离那些致命的玻璃管引信,仅仅不到两厘米。
岸上。
林亿握住高压泵的电源闸刀。
“开机。”
闸刀合拢。
高压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水下。
一股极细的水流,以三倍音速的恐怖速度,从喷嘴中狂喷而出。
裹挟着锋利的石榴石砂,水流狠狠撞击在克虏伯合金钢上。
没有火花,没有震动。
只有水流切割金属的锐利声响。
坚不可摧的潜艇耐压壳,在水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压水流犹如切黄油一般,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焊缝。
舱门上的三氟化氯玻璃管,在冷切割的完美避让下,安然无恙。
半小时后。
阿南切断了最后一点连接。
沉重的舱门被水流的冲力推开,轰然砸在潜艇内部的甲板上。
一股浑浊发黑的积水,从舱口疯狂涌出。
岸上。
莫罗博士手里的盖革计数器再次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红色的指针疯狂撞击着刻度盘的边缘。
辐射值飙升。
“进舱。”
林亿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阿南顶着水压,笨重地跨入潜艇内部。
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漆黑的舱室。
这里没有预想中成堆的纳粹水兵尸骸。
整个前舱被彻底清空,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沉重铅桶。
每一个铅桶的表面,都刻着醒目的防辐射标志。
“旅座,全是铅桶。”
阿南的声音透过水下通讯器传回岸上。
林亿目光一凝。
“挂钢缆,拉上来。”
气垫船上的重型绞盘开始转动。
一个个沉重的铅桶被硬生生拖出水面,吊装在滩涂上。
林亿走上前。
他拔出军刺,暴力撬开其中一个铅桶的密封盖。
没有刺鼻的毒气,没有耀眼的光芒。
铅桶里装满了一种极其清澈、看起来和普通水毫无二致的液体。
莫罗博士穿着防化服,颤抖着手走上前。
他用玻璃滴管提取了一点液体,滴入便携式化验仪中。
几分钟后。
莫罗死死盯着化验结果,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地里。
“林将军……”
莫罗的嗓音干涩发劈,带着极度的惊骇。
“这是氧化氘。”
“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重水!”
赵刚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重水。
制造核反应堆最顶级的减速剂。
这是开启核武器大门的最关键钥匙。
梁思明在另一侧的打捞物中,撬开了一个密封极好的防波提箱。
他从中抽出几卷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蓝图。
蓝图展开。
上面赫然画着极其复杂的圆柱形机械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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