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捂着断裂的右手腕,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般瘫在矿坑的泥水里。
他的脸色惨白,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苏联远东情报局原本想吃独食。”尤里大口喘着粗气,俄语发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含混不清。
“但这片绿柱石矿脉的勘探数据,在西贡中转时被法国人的内线截获了。”
尤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皮尼翁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他得不到,也绝不会让你们得到。”
“法军的重型轰炸机群已经起飞,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焦土覆盖,把这片峡谷彻底从地图上抹平。”
梁思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份缴获的坐标图,额头上的汗珠连成了线。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大脑中迅速进行着航程推演。
“林帅,来不及了。”
梁思明的声音干涩发劈。
“从河内机场到川圹,B-26机群全速飞行,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会抵达目标上空。”
他一把抓住林亿的衣袖,语气急促。
“放弃这里!立刻把人员和拆下来的设备撤回黑风谷!”
“咱们现有的防空火力根本护不住这么大的露天矿区,留在这里就是给法国人的炸弹当垫背!”
林亿没有动。
他甩开梁思明的手,军靴踩在一块泛着幽绿光泽的矿石上。
“撤?”
林亿的嗓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脚底下踩着的,是铁,是铍。”
“没有铁,咱们的坦克就没有履带。没有铍,咱们永远造不出能承受极限高温的喷气式发动机转子。”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幽暗的矿坑。
“退一步,孟蓬就永远只能在活塞螺旋桨的时代里打转。”
“这块骨头,我今天啃定了。”
莫罗博士提着化验箱走上前,看着地上的绿柱石原矿,连连摇头。
“林将军,铍矿石粉末确实具有极高的燃烧热值,那是制造固体火箭推进剂的顶级材料。”
这位法国化学家指着那些原矿,面露难色。
“但它提纯极其困难,且燃烧后会产生剧毒的氧化铍粉尘。”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设备在这里进行化学萃取。”
“不需要提纯。”
林亿打断了莫罗的专业论述。
他的眼底燃起一团极度疯狂的工业暴力火光。
“直接用原矿。”
“莫罗,你是个化学家,你应该知道物理学上的‘粉尘爆炸极限’。”
林亿走到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画了一个漏斗状的峡谷地形。
“把这些铍矿石连同煤渣一起送进粉碎机,打成微米级的粉末。”
“只要粉尘在空气中的悬浮浓度达到临界点。”
“一丁点明火,就能引发一场比TNT还要狂暴十倍的温压大爆炸。”
莫罗愣在原地,随即明白了林亿的意图,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要拿整座峡谷的空气当炸药桶。
“陈俊!”
林亿厉声下令。
“把矿坑里那些用来排瓦斯的巨型工业通风机,全部给我拆下来!”
“推到峡谷两侧的风口位置,管口朝天。”
“把它们改成超大型的粉尘喷射器。”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大声应诺。
“还有。”
林亿指着那辆被酸液毁掉的苏联装甲车厢。
“那台六管机枪虽然炸膛了,但底座的高频驱动电机是好的。”
“把它拆下来,接上扩音喇叭的震动膜。”
“给我魔改成一台土法‘高频声波发生器’。”
陈俊有些发懵,但还是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梁思明却瞬间懂了。
“声波共振!”
这位老专家看着林亿,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敬畏。
“利用高频声波震荡空气,能防止喷射到半空的粉尘结块下坠。”
“这能让粉尘云在空中保持最完美的悬浮状态和爆炸浓度!”
整个矿区陷入了极限的生死时速。
粉碎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成吨的铍矿石和煤炭被无情地嚼碎。
巨型通风机被工兵们用撬棍和钢缆硬生生拖到了峡谷的风口。
一个半小时后。
天际线尽头,传来了极其沉闷的引擎共振声。
十二架法军B-26重型轰炸机,排成密集的轰炸编队,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法军指挥官坐在领航机的座舱里,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毫无防空火力动静的矿区。
他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目标区域没有高炮阵地。”
“这群野蛮人已经放弃抵抗了。”
“打开弹舱,准备地毯式洗地。”
峡谷底部。
林亿站在一台巨型通风机旁,手掌握住了沉重的电源总闸。
他抬头看着那些即将进入投弹航线的银色巨兽。
“送他们上路。”
林亿猛地拉下电闸。
“轰——!!!”
数台巨型工业通风机同时爆发出狂暴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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