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莫罗博士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试纸,那张老脸白得像抹了石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林亿的办公桌前,将那张边缘泛着诡异暗黄色的试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林将军!我们被耍了!”
莫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法语的弹舌音在喉咙里打转。
“法国人给的催化剂配方没问题,但他们在原液里掺了东西!”
“我用硝酸银溶液做了滴定测试,里面有极高浓度的硫醇类催老化剂!”
林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车出来的钢质轴承。
他没抬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张试纸。
“后果?”林亿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莫罗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种毒剂会彻底破坏合成橡胶的高分子链。”
“造出来的轮胎、履带挂胶和密封圈,在常温下看着和好肉一样结实。”
“但只要装上车,在热带丛林的高温和摩擦下,半个月内就会发生不可逆的降解。”
莫罗指着窗外那些停在操场上的卡车。
“到时候,轮胎会像受潮的饼干一样碎成渣,油封会漏得连一滴机油都不剩!”
“整个孟蓬的机械化部队,将彻底变成一堆废铁!”
张大彪正靠在门框上擦枪,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拉动汤姆逊的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娘的!皮尼翁这个老阴逼!”
张大彪额头青筋暴跳。
“旅座!让我带人去把那枚没拆完的绿骷髅毒弹拉出来!”
“老子就是死,也要把它砸在河内总督府的房顶上!”
“闭嘴。”
林亿把手里的轴承扔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目光冷硬地扫过张大彪。
“拿命去换?法兰西的烂命不配。”
“在战场上吃亏,可以拿枪打回去。”
“在工业上吃的亏,必须在工业上找回来。”
林亿转头看向莫罗。
“怎么把这毒剂分离出来?”
莫罗痛苦地抓着头发,连连摇头。
“太难了。”
“硫醇和催化剂原液的比重极其接近,常规的蒸馏法根本没用。”
“在巴黎,我们需要转速超过每分钟五万转的超高速离心机。”
“孟蓬现在的条件,根本做不到!”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寂。
梁思明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德文化学手册。
他猛地合上书,推了下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林将军,物理分离走不通,咱们走化学破坏。”
梁思明快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分子结构图。
“硫醇的分子链虽然顽固,但它的燃点比催化剂原液低。”
“咱们海防港抢回来的那套制氧机组,现在已经能产出高纯度氧气了。”
梁思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狂人的狠劲。
“把催化剂原液送进高压反应釜,通入高压纯氧,同时加温到临界点。”
“利用‘选择性氧化’,直接把硫醇分子链烧断!”
莫罗听完,惊得连连后退。
“疯了!你们简直是疯子!”
“纯氧加上化学药剂,在高温高压下极易发生殉爆!”
“那不是氧化炉,那是个超级炸弹!”
“只要温度偏差两度,整个零号车间就会被炸上天!”
林亿看着黑板上的结构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这么干。”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清空零号车间。”
“把那台240毫米炮管改的反应釜腾出来。”
“今天,咱们就给法国人的毒药洗个澡。”
半小时后。
零号车间的闲杂人等被全部清退。
巨大的反应釜矗立在中央,连接着粗壮的输氧管线。
林亿没有站在防爆墙后。
他亲自穿上了一套厚重、粗糙的石棉防护服。
戴上护目镜,他大步走到反应釜的正前方,双手握住了那个用来控制泄压的铸铁阀门。
梁思明站在远处的控制台前,手心里全是汗。
“通氧!”
高压纯氧顺着管线疯狂涌入反应釜。
“加温!”
炉底的柴油燃烧器喷出幽蓝的火舌,釜体表面的温度计指针开始疯狂跳动。
一百度。
一百五十度。
两百度。
反应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膨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腹中咆哮。
林亿死死盯着釜体上的压力表。
他能感受到石棉服外传来的恐怖热浪,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快到临界点了!”莫罗在防爆墙后嘶吼。
压力表的指针猛地逼近了红线。
如果此刻不泄压,富氧环境下的化学药剂将瞬间爆燃。
林亿双手猛然发力。
“嗤——!!!”
泄压阀被精准地拧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黑、刺鼻的烟雾,伴随着高压气流,从排气管中疯狂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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