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谷口的焦土还烫脚。
那种混合了铝粉灰烬和烤肉味的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十几辆还没完全烧毁、但发动机已经报废的M24“霞飞”坦克,被几台“铁犀牛”推土机粗暴地推到了河岸的高地上。
这里是扼守红河水道和陆路公路的咽喉。
陈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正指挥着工兵营挖坑。
不是埋人的坑。
是埋坦克的坑。
“深点!再挖深点!”
陈俊冲着操作推土机的张大彪吼道。
“必须要让坦克的车体完全没入土里,只露出炮塔!”
“还得在周围浇筑半米厚的混凝土防爆层,不然法国人的重炮一轰,这土坑就塌了!”
张大彪光着膀子,满身油汗。
他操纵着那台加装了装甲的推土机,铲斗狠狠铲入红土。
“陈工,这铁王八埋进去就出不来了,真当固定炮台使?”
张大彪有些心疼。
在他眼里,坦克那是进攻的利器,是跑起来碾压一切的宝贝。
现在却要当成棺材埋进土里。
林亿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盖的橘子汽水。
汽水没气了,喝起来像糖水。
“大彪,这叫废物利用。”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
“这些车的发动机废了,传动轴断了,修起来比造新的还贵。”
“但它们的炮塔是好的,那门75炮是好的,那层装甲钢也是好的。”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把它们埋下去,这就叫‘坦克碉堡’。”
“车体埋在地下,就是天然的弹药库和兵员休息室。”
“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法国人的直射火力打不穿那层圆弧形的铸造炮塔,而咱们的75炮,能把这河谷封锁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这是一种极其廉价、却又极其高效的防御手段。
苏联人用过,德国人用过。
现在,轮到林家军用了。
“可是旅座……”
陈俊从坑底爬上来,脸上全是红泥。
“坑好挖,但这水泥……咱们真没有了。”
“老街那边搜刮来的那点建筑水泥,标号太低,根本扛不住155榴弹炮的近失弹。”
“要是没有高标号的军用水泥浇筑护墙,这炮塔开几炮,后坐力就能把土坑震塌了。”
又是缺货。
工业化就是这样,按下葫芦浮起瓢。
解决了钢,缺了油。
有了油,缺了电。
现在想修个碉堡,又被几袋水泥卡住了脖子。
林亿看着那个巨大的土坑,眼神冷漠。
“没有水泥?”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苏婉仪。
“路易那胖子,到了吗?”
苏婉仪正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冲了。
“到了。就在后面那辆吉普车上,吓得腿软,下不来车。”
“说是看到了那些……那些紫色的尸体,吐了一路。”
“吐了好。”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吐空了肚子,才好谈生意。”
……
路易·博尔热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地狱。
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法军尸体。
那些尸体没有血迹,但那种窒息而亡的恐怖面容,比断手断脚更让他胆寒。
“这……这是毒气……一定是毒气……”
路易哆嗦着,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汗。
车门被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车厢。
林亿站在车门外,背着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路易先生,这里的风景,还合胃口吗?”
“林!你……你用了化学武器!”
路易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总督府已经把这事上报给巴黎了!你会上国际法庭的!”
“化学武器?”
林亿笑了。
他伸手,从路易的口袋里掏出那盒昂贵的雪茄,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路易,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毒气。”
“那只是铝粉,加了一点点助燃剂。”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把烟雾喷在路易那张肥胖的脸上。
“我只是抽干了这山谷里的空气。”
“这不违反任何公约。”
“当然,如果总督大人非要说是毒气……”
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那我也不介意,真的往炮弹里装点‘芥末’。”
路易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
路易的声音软了下来。
“很简单。”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施工的巨大土坑。
“我在给我的‘看门狗’修窝。”
“缺水泥。”
“我要高标号的波特兰水泥。五百吨。”
“另外,还要一百吨钢筋。”
“这不可能!”路易下意识地反驳,“海防港的水泥厂是战略管制单位!五百吨水泥需要总督亲自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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