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白秋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手臂缓缓垂落,无力地搭在身侧。
她的身躯开始向一侧倾斜。
缓慢地、无声地、如同一片被秋风从枝头摘落的枯叶,在漫长的坠落中旋转、飘摇,最终轻轻落在满是尘埃与碎石的冰冷地面之上。
霜色的眼眸在最后一刻仍然望着江嗣的方向,唇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可终究什么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
瞳孔缓缓涣散,凝固,映着残破穹顶漏下的最后一缕惨白天光,再也没有了焦距。
殿内彻底沉寂了下来。
江嗣伫立在数步之外,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白秋宁。
他的胸膛之中,那截断裂的陨星剑身仍然嵌在心口,随着每一次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微微颤动。
血液自创口处不断涌出,浸透了整片前襟,顺着衣摆末端无声滴落。
他看了很久。
看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面容,看着她垂落在地的手指,看着她鬓边那缕沾了灰尘与血迹的碎发,看着她胸口那个自己亲手造成的、再也不会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转过了身。
没有蹲下去合上她的眼睛,没有伸手为她理一理凌乱的鬓发,没有在她身前静默片刻以示最后的缅怀。
什么都没有。
他心中那片柔软的、在屠尽满门之后仍然残存的、让他在第一次面对白秋宁时选择了转身离去而非下杀手的最后一块净土。
在这一刻。
彻底枯死了。
不是轰然崩塌,不是骤然碎裂,而是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树叶从枝头无声脱落,悄无声息地飘入了万丈深渊,再也无人能将它捡回。
江嗣迈步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脚步声沉稳而空洞,踩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渍之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前半生所有温柔与善意的坟茔之上。
背影消瘦如刃,笔直如枪,不曾弯折半分,亦不曾回头半步。
身后,残破的大殿在暮色中愈发颓败苍凉。
白秋宁静静躺在血泊之中,白衣浸透了殷红,面容安静得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没有人会来为她合上双目。
没有人了。
江嗣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痛苦。
他就那样隔着胸口那截卡在心脏里的剑身,静静得站在大殿的门口。
许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个世纪。
但确实很久,很久很久。
然后他捂住了脸。
指缝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几不可闻的气音,紧接着那气音迅速膨胀、扭曲、失控,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废殿中回荡,撞上四面残破的墙壁又折返回来,与满山遍野的死寂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好痛。”
他按住胸口。五指收拢,指节泛白,却并非按在剑刃贯穿之处。
那一截寒光凛凛的剑身仍嵌在他的心口,鲜血沿着剑脊蜿蜒而下,可他浑然不觉。
他按住的是更深的地方。
那是比血肉更深,比骨骼更深,深到连《血道原初本源》都触及不到的某个角落。
“好痛……!”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的颤意,却分明不是哀嚎。
那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骨头,不是经脉,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是一道从他出生,心里就一直告诉他的一个东西。
善良。
从出生的那一刻,江嗣就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善良在那一刻已经根深蒂固了。
而这一刻,扎进他灵魂深处的善良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开、撕裂、粉碎殆尽。
天穹骤然阴沉了下来。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着吞没最后一丝残照,旋即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砸落。
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冲刷着满阶的血迹,冲刷着遍地的残骸,也冲刷着他仰起的那张沾满血与雨水的脸。
江嗣就那样仰着头,任由暴雨倾泻在他身上。
雨水灌进他的眼眶,顺着下颌滴落,与胸口汩汩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脚下一片又一片的积水。
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放纵,笑得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困兽,在暴雨与血腥中第一次呼吸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气。
“虽然很难过。”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忽然低了下来,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但是”
“但是……”
“我从未觉得这么轻松过。”
话音未落,那阵笑意便再度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仰天大笑,笑声穿透暴雨,穿透废墟,穿透漫山遍野的尸骸与焦土,回荡在这座已然覆灭的宗门上空,经久不息。
“我发誓!”
他缓缓低下头,雨水从额前的碎发间淌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一只眼睛里,所有的卑微、隐忍、讨好、小心翼翼,统统燃烧殆尽,只余一片纯粹到了极点的、不加掩饰的疯狂。
“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任何人,能让我卑微地活着。”
他伸手,用力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猛的握住那截剑身,掌心被锋刃割开,鲜血沿着指缝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看不顺眼的都杀了。”
他一字一顿。
“看不爽的也都杀了。”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他猛地用力一扯。
噗呲!
他竟硬生生的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鲜红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江嗣也没有仔细看,然后用力一握。
啪!
那颗鲜红的心脏就这么被他捏爆了,而与此同时的,他的心口在恐怖的人魔血脉以及《血道原初本源的》帮助下,瞬间新生了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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