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拭尽颊上的泪痕,拨开散乱地贴在面颊上的银发,泛红的眼眸褪去怯懦与慌乱,浮出一抹与她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静清明。
她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
没有天降的英雄,没有可以期盼的外援。
偷偷出走的她孤立无援,唯有自救一途。
哭闹无用,只会徒耗心神与体力。
妖元封禁,肉身孱弱,硬碰硬绝无半分胜算。
思绪缓缓流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为青丘九尾天狐后裔,与生俱来便通晓幻形迷阵之道。
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天赋,无关修为高低。
纵使妖元尽废、无法布阵施法,她依然能够看破禁制中的破绽。
雪白的狐耳悄然支棱起来,灵敏地轻轻颤动,精准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
屋外魔族巡逻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复又远去。
她默默计数。
一轮巡逻历时十七息,间隔两刻钟方才会再次经过。
班次固定、毫无变化,守卫懈怠已经成了习惯。
魔族素来擅长蛮力搏杀,疏于精细布防。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封禁了妖元的三阶小妖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警戒自然松散得不成样子。
涂山依依鼻尖轻翕,凭借妖族敏锐的嗅觉分辨魔气的走势与浓淡。
石门处魔气最为浓郁,走廊左侧魔气渐淡,右侧则愈发浓重深沉,应是通往城堡核心所在。
她将所有细节一一记牢在心,随后轻缓地挪动身形,缩进墙壁深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细细审视墙面上密布的魔纹。
这些暗红色的魔纹线条粗野扭曲,与青丘正统禁制的精妙章法截然不同,却依旧遵循着最基础的阵理法则。
她逐寸追踪纹路脉络走向,清晰辨认出封禁、锁灵、禁空、困域四大核心阵法功能,并精准锁定了纹路之间的衔接节点与每一处关键分支。
她清楚当下的困境:纵使已然看破了禁制的全部结构,无妖元傍身也根本无法从内部破阵。
外加守卫来回巡逻,硬闯便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便是隐忍蛰伏。
彻底吃透禁制结构、摸清守卫规律、搜集一切可用的情报,再借天狐心神幻术,伺机博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大姐曾说过,天狐幻术的精髓在于心神的灵动,而非妖元的强弱。
高阶心神幻术可在不动用半分妖元的情况下迷惑人心。
她虽修为浅薄,却足以蒙蔽那些神经粗钝的魔族士卒。
正当她潜心推演逃脱方案之际,一个诡异的发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整座城堡内的魔族气息正在大幅锐减。
初被关押时,堡内数百魔族喧嚣不止,脚步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昼夜不绝于耳。
可不知从何时起,周遭变得死寂空旷,巡逻间隔翻了不止一倍,嘈杂声响彻底消失,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稀薄了大半。
显然,大部分魔族已尽数撤离此处。
涂山依依闭目凝神,以天狐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查,刻意避开魔纹禁制的干扰层,隐约摸清了堡内留守的战力。
最强者仅有元婴修为。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骤然加快,胸腔中燃起一簇久违的希望之火。
若妖元未被封禁,她纵然只是三阶修为,对上元婴修士也有周旋之力。
如今城堡防御空虚、守卫薄弱,只要能想法解除周身封禁、恢复妖元,凭天狐一脉的速度与幻术,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可这缕希望方才燃起,一股恐怖至极的磅礴魔气骤然席卷了整座城堡。
巍峨如山的威压自天穹压落,笼罩住每一寸空间,暴戾浑厚的魔气无处不在,裹挟着顶级大能俯视蝼蚁的绝对压制。
涂山依依瞳孔骤缩,浑身血色在刹那间褪尽。
是化神巅峰的魔主分身回来了。
刺骨的绝望再度将她吞没。
当初被擒,便是栽在这具化神巅峰分身手中。
这般层次的大能出手,莫说她一介三阶小妖,纵是炼虚的正道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亦难逃此劫。
她始终不解,堂堂魔主为何要亲自出手捕获一只小狐,可此刻已无暇深究缘由。
魔主归来之后,城堡防卫骤然收紧。
巡逻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沉重,无处不在的魔气如铅云压顶,裹挟着天敌猎杀猎物般的原始威压,令她神魂震颤、汗毛根根竖立。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云泥之别的实力鸿沟,让所有逃生的念头尽数化为泡影。
三阶对应人族结丹期,化神巅峰已是世间顶尖修为,中间隔着元婴、化神两道天堑,绝非血脉天赋与运数可以弥合。
即便她恢复全盛之态,在魔主分身面前亦不堪一击,更遑论这不过是一具分身,其本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彻骨寒意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涂山依依指尖冰凉僵硬,牙齿不由轻颤,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囚笼牢固、强敌环伺、无援无凭。
她已彻底陷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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