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汐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说实话,他着实想不通慕容朔的动机。
炼虚道君,放眼整座修真界亦是立于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神通盖世、寿元绵长,等闲事物根本不值得这等人物侧目半分。
这样一位人物,竟主动开口要给一个方才晋升化神的晚辈充当护道人?
此事无论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当然,若换个角度审视,倒也并非全然悖于常理。
修真界中,宗门长辈为天资卓绝的嫡传弟子充当护道人,原本便是极为寻常的惯例。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天骄之辈,在突破关键境界、外出历练、争夺大机缘之际,往往会有一位修为远超自身的前辈暗中随行,既为守护周全,亦是一种无声的押注。
毕竟修真界讲究的从来都是薪火相传、代代更迭,今日受你一份庇护之恩,他日若能证道成就,自然要回报十倍乃至百倍。
可症结在于,自己与慕容朔之间并不存在这层关系。
非同门、非同宗、非师徒、非故交。
硬要攀扯,顶多就是一纸尚未正式缔结的婚约,算起来慕容朔充其量不过是自己名义上的便宜岳父罢了。
一场比武招亲比出来的婚约,说白了连双方当事人都未曾认真对待过,慕容朔竟就凭着这层薄如蝉翼的干系,跑来主动请缨要做自己的护道人?
总不至于……如同云苍那般,是想投资自己吧?
这种投资思维在修真界司空见惯,李元汐虽不欣赏,却也谈不上排斥。
可慕容朔的情形又有所不同。
此人本身便是炼虚中期的大能修士,道行深不可测,底蕴浑厚至极。
更何况,他的父亲乃合体灵尊,坐镇一方、威震数域。
需要何等份量的回报,才值得他亲自放下身段来给一个化神初期的晚辈充当护道人?
想不通。
李元汐索性不再深究。
他这人向来如此,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搁置一旁,绝不会为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扰乱自己的心境与节奏。
说到底,他对那纸婚约也谈不上什么执念。
慕容清漪么,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韵出尘,搁在寻常修士眼中绝对称得上令人心旌摇曳的绝色佳人。
可李元汐从来不是那种见色起意之人,当初之所以应下那场比武招亲,目的从始至终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需要一枚蕴含风之意境的玉简,仅此而已。
婚约不过是附带的产物,并非他本意所求。
“我不需要护道人。”李元汐启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疏淡,没有刻意的倨傲,亦没有故作的客套,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自认为无需争辩的事实,“除非遇上炼虚道君亲自出手,否则炼虚之下,我不惧任何人。”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笃定。
化神初期便敢放出这般狂言,换作旁人来讲,怕是要被嗤笑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可从李元汐口中说出,却偏偏叫人觉得理所应当。
方才那一拳轰碎千里绿洲、镇杀三阶妖植的一幕犹历历在目,六大荒兽道则归一的拳意之下,元婴修士怕是连生起抵抗念头的余裕都不会有。化神同阶之中,能在他拳下走过三招而不败的,恐怕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慕容朔挑了挑眉,忽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特有的促狭。
“可你打不过我。”
李元汐微微一滞。
这话虽然直白得近乎耍赖,却偏偏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化神与炼虚之间横亘着的绝不仅是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更是对天道法则理解层次上的本质鸿沟。
他纵然天纵之资、手段通天,面对一位真正的炼虚中期道君,也绝无半分胜算可言。
这一点,李元汐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这茬,只是换了个角度。
“我想问,为什么?”
这一问,问的已非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在问慕容朔的真正动机。
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为什么要当这个护道人?
一位炼虚道君忽然贴上来说要护持你周全,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慕容朔的回答却简单得出乎意料。
“因为你是我女婿啊。”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仿佛仅凭这一条理由便已足够充分,再无需更多赘述。
李元汐彻底沉默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是……这位前辈的逻辑未免也太过质朴直接了些?
自己与慕容清漪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回,更遑论什么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不过是一场比武招亲阴差阳错之下催生的婚约,这便“我女婿”、“我女婿”地叫得如此顺口了,还要贴身跟随充当护道人?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李元汐实在不愿在此话题上继续纠缠,索性不再理会,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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