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念头方落,血祭阵中心陡然射出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直冲云霄,将暗红云层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旋即光柱骤然回落,融入光罩之中。
原本笼罩皇城的光幕开始疯狂扩张,边缘泛起扭曲的血浪,所过之处,房屋楼宇尽染暗红。
空气中的血气愈发浓郁刺鼻,哀嚎声也愈发清晰尖锐,刺得人耳膜隐隐作痛。
一道金龙虚影在光幕之中若隐若现。
那是临安城的龙气。
此刻被光幕裹挟吞噬,金龙发出不甘的悲吟,鳞爪拼命挣扎,金色灵光不断溃散崩碎,最终还是被浓稠的血光彻底吞没,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城蔓延。
所过之处,凡人躲闪不及,身形一触光幕便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融入阵法之中,滋养着那诡异的血色纹路。
李元汐心中已然通透。
这魔修并非单纯血祭凡人,而是以整座临安城数十万生灵为药引,以护城龙气为炉鼎,炼制一枚高阶人丹。
寻常凡人的血气虽微薄如萤火,可数十万生灵的血气汇聚在一处,再辅以龙气加持,足以抵得上一个结丹宗门的全部底蕴。
炼制出的丹药若品质上佳,未必不能直接提升一个元婴期的小境界。
不过阵法既是四阶,那布阵之人必然是元婴修士。莫非,是在借此领悟意境?
李元汐再凝目细看,便明白了。
对方在领悟杀戮意境。
杀戮意境本就是最容易入门的意境。
杀便是了,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悟,不需要什么曲折幽深的体会,只需要足够多的死亡与鲜血。
当然,这条路同样危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被杀气反噬侵染,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
光幕扩散尚需几个时辰方能覆盖全城。
这般天翻地覆的动静,修真界不可能无人察觉,只是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心绪微动之际,“轰隆”一声巨响,百济堂的木门被粗暴砸开,木屑纷飞四溅。
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与急切,正是当年常来医馆帮忙的几个晚辈。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李元汐,顾不上周身弥漫的血气,快步冲上前来。
为首的青年急声喊道:“李爷爷!快走!外面出事了,那个诡异的光幕已经快到外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只是凡人,甚至闻不到血祭大阵散发出的恶臭血腥,甚至不知那光幕触之即死。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曾忘记这个独居医馆的老人。
李元汐垂眸望着他们,眼底的凛冽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能感受到这些年轻人心中的急切与真挚的担忧。
那是五十年烟火相伴、朝夕相处沉淀下来的真心实意,是他化凡半生所结的一份善果。
他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动用修为挣脱,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另一个青年则弯下腰,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稳稳扛在肩头,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外奔去。
奔跑间,李元汐靠在青年宽厚的肩头,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
往日热闹的市井此刻一片混乱。
人们哭爹喊娘,扶老携幼地疯狂奔逃。
有人为了争抢逃生的道路大打出手,拳脚相向。
有人瘫倒在路边,绝望地仰天哀嚎。
小巷深处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无人有余力回头。
几个青年扛着李元汐一路疾奔,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身后越来越近的哀嚎,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弥漫的血气染得暗沉发黑。
不多时,便抵达了外城城门。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城门下早已挤满了街坊邻里,男女老少相拥在一起。
哭声、啜泣声混着绝望的呼喊,刺破了浓稠的血色天幕。
往日熟悉的面孔此刻皆写满了恐惧。
有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瑟瑟发抖,有老人拄着拐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城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怎么回事?怎么出不去!”有人嘶吼着扑向城门,手掌刚触到冰冷的门板,便被一道淡黑色的光幕猛然弹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李元汐被青年轻轻放下,目光凝向城门四周,指尖微动,一丝神识悄然探出。
片刻之后,他便感知到城门之外笼罩着一层四阶隔绝阵法,阵纹与天际的血祭大阵隐隐相连,首尾呼应,形成闭环,将整座临安城彻底封死。
“隔绝阵……”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想也是,能到元婴期的哪一个不是城府极深。
不从城外合围,反倒先从皇城启动血祭,再以隔绝阵封死外城退路,内外夹击,不给城中生灵丝毫逃生之机。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皇室察觉后动用底蕴反扑,又能将数十万凡人尽数困于阵中,悉收血气,一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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