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夜深了,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的两人终于躺在了那张实木小床上。
床窄得很,容不下两具并排的身躯,于是两人只好紧紧相拥,才勉强安顿下来。
苏清鸢侧身靠在李元汐怀中,目光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一如从前。
他从不唤她娘子,偏爱叫一声师姐。
她也觉得夫君二字太过生分,远不及师弟叫得亲近顺口。
这大概便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情意。
毕竟苏清鸢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师弟,而李元汐如今的修为也早已不需要师姐庇护。
可纵然如此,纵然往后再有旁人以师姐相称,那声师姐与这声师姐,终究是不同的。
苏清鸢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褪去了修士的凛然与疏离,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温热的凡人,心跳沉稳地叩在她耳畔。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市井间的喧嚣早已归于沉寂,唯有晚风穿过窗棂,携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轻响。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李元汐胸前的衣料,忽然开口,语气轻轻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师弟,我们既然要在凡间过日子,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想个法子赚些银钱才是。”
李元汐微微低头,对上怀中人那双认真的眼睛,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声音和缓:“师姐说得在理,凡人的日子,处处离不开银钱。”他活了快五百年,何曾为生计犯过难?灵材法宝不过信手拈来之物。如今要以一副凡人躯壳谋衣谋食,倒真觉着几分新鲜。
苏清鸢眼中倏地亮了一亮,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里染上了几分难掩的雀跃:“我会做衣裳,咱们可以开一间成衣铺子。只是成衣铺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剩下的空间白白闲置着,未免可惜。”
她说着,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下的床沿,眸中盈满了憧憬,仿佛已经望见了那间挂满衣裳、人来客往的铺面。
李元汐眸底浮起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她微蹙的眉眼:“成衣铺自然好,但若只做这一桩营生,未免辜负了这铺子的大小。不如我们双拼。”
苏清鸢微微一愣,仰起脸望着他,满目茫然:“双拼?那是何意?我从未听人说过。”
李元汐嘴角微弯。
双拼二字实在太过超前,毕竟那是他前世二十一世纪才有的营生法子。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耐心解释道:“就是一间铺子,同时经营两种买卖。一半用来做你的成衣铺,挂上你缝制的衣裳,供街坊邻里挑选。另一半改作杂货铺,卖些粮油米面、针头线脑之类的寻常物件。如此一来,两桩生意相互依托,进项也更稳妥些,足够我们把日子过好了。”
苏清鸢闻言,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这主意妙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双臂不由得环住他的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语气里满是依赖与欢喜,“有师弟在,什么都好。”
李元汐被她箍得紧实,周身尽是她身上馥郁的暖香。
习惯使然,他下意识便要运转《天木长生诀》,调养心神、稳固根基,指尖已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灵光。
苏清鸢察觉到他掌心温度的异变,连忙抬手覆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师弟,不许修炼啦。我们如今是凡人了,要好好睡觉。明日还得收拾铺子、筹备营生,有的是事要忙呢。”
李元汐一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想要打坐调息,眼底漫上一丝无奈与柔软,缓缓收敛了周身那缕若隐若现的灵气,抬臂将她拢得更紧了些。“好,听师姐的。不练了,睡觉。”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如夜风拂水般掠过苏清鸢的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鸢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将面庞深深埋入他胸口,枕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缓缓合上了眼。
窗外月华如练,无声倾泻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之上,静谧而温柔。
李元汐望着怀中安睡的人,鼻息间萦绕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心底那片因那几百年苦修而紧绷冷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浸润开来。
他缓缓阖上双目,呼吸渐渐绵长。
五百年未曾真正入眠的他,终于沉沉睡去了。
……
翌日清晨,天色方明,两人便早早起了身。
将铺子里残留的陈旧杂物尽数清理出去后,一个棘手的问题却横亘在了面前。
启动的银钱从何而来?
两人对望一眼,双双沉默了。
最终还是两人出了城,往城外山林中去,凭着一身识药辨草的本事采了几日山药野材,换回了第一笔银钱。
到了第三日,苏清鸢这才得以买来布匹丝线,正式动手裁衣缝制。
夜深了,一盏孤烛摇曳,将铺子映得忽明忽暗。
李元汐倚在一旁,静静望着苏清鸢穿针引线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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