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本尊李元汐足尖轻点枯木,神识骤然催动,一股无形之力自脚下升腾,托着身躯缓缓凌空而起。
白衣白发在灰败的天幕之下猎猎翻飞,恰似一只孤鹤悬停于苍穹之间,遗世而独立。
体修修为本就内敛深藏,只要他不主动释放气息,便无人能窥破其元婴修士的根底。
分身筑基凝练天木长生体,势必引动天地异象。
这片荒林虽地处偏僻,却也难掩异象降世时的锋芒万丈。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异象虽烈,却远不足以惊动化神天君。
纵然有元婴修士闻讯赶来,他身负九幽玄冰炎,手中又有四阶上品疾影枪与四阶中品五行环傍身,真要一战,亦有几分胜算。
若来者不过是元婴之下的修士,那便如屠鸡宰羊,无需费半分气力。
他只消静候分身突破,待功成之后,再将来扰之辈一并清扫便是。
分身缓缓阖上双目,调息片刻,胸腹之间气机流转数个周天,随即轻启薄唇,吐出一口浓郁至极的翠绿灵气。
那灵气氤氲弥漫,草木之息浓烈得几乎凝为实质。
此刻的分身,通体草木之气交织凝聚,浑然便是一尊由天地灵植化育而成的躯体。
若叫旁人瞧见,怕是会以为这是哪株万年灵药得了造化,堪堪化形成人。
本尊自高空垂目一瞥,心中微动。
开始了。
……
炼气十三层的分身闭着双眼,十指交叉扣于胸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整个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
那颤抖并非源自外力,而是自骨髓最深处涌上来的。
仿佛有一头沉眠了亘古岁月的太荒凶兽正在他躯壳之中缓缓睁眼,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远超承载极限的撞击与碾压,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某种浩瀚无边的伟力反复撕裂、又反复重铸。
分身的呼吸渐渐沉凝。
不是修士入定时那种绵柔悠长的吐纳,而是一种强行按捺之后的死寂,像暴风雨降临之前天地间最后一丝风声也被生生吞灭的窒息。
他的胸膛几乎不再起伏,体内的经脉却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频率搏动不休,附着在脉壁上的草木灵力仿若滚沸的熔岩,灼烧着脉络的每一处内壁,又在烧灼的同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再生,破而后立,碎而重凝。
这是天木长生体凝练的先兆。
万木精华、草木本源,在分身体内蓄积已久,早已逼近了某个不可遏止的临界。
就像一座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地底的熔岩翻涌了万载,再不甘被镇压哪怕一瞬。
“呃……”
他喉间逼出一声低吼。
那声低吼初时极轻极细,像一只濒死的蝼蚁发出最后的挣扎,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湮没。
但下一刻,那声音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开,从喉头轰然炸裂,化作一声震破苍穹的长啸。
那啸声中没有半分痛苦。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发乎生命最幽深处的渴望。
像一颗种子被埋入永夜的泥土中十万年,终于捕捉到了第一缕天光,便要以最暴烈、最决绝的姿态破土而出,向这方天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伴随那声长啸,淡绿色的草木之气自分身周身每一个毛孔中狂涌而出。
不是涓涓细流。
不是缓缓渗透。
而是一种近乎暴虐的倾泻。
那些草木之气在喷薄而出的刹那便凝成实质,不再是此前修炼时那层淡若薄雾的灵光流转,而是化作一道道翠绿欲滴的实质光浪,肉眼可见地从分身身周向四面八方轰然席卷。
光浪翻卷的模样如同万顷碧涛在平地上炸裂开来,一波未歇一波又至,层层叠叠,前浪方过三丈,后浪已追至五丈,每一道光浪中都蕴藏着浓郁到令人头皮阵阵发麻的磅礴生机。
那股生机过于浓烈。
浓烈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辛辣的草木清香,浓烈到分身周身三尺之内的空间都在肉眼可见地轻微扭曲,浓烈到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尽数被这股生机搅动裹挟,形成了一个庞然的灵气漩涡,如万川归海般疯狂地向分身所在之处汇聚。
异象,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第一波实质化的草木之气扑上最近那棵枯木时,变化便已开始。
那棵枯木至少死了数百年。
树干通体龟裂发黑,裂隙中塞满了灰白色的霉变粉末,树皮早已失去所有弹性与水分,掌心拍上去只会发出干脆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样一棵枯木,即便是最擅木系术法的修士亲临,也绝无令它重焕生机的可能。
它的根系早已腐朽殆尽,本源早已消散无踪。
但草木之气不讲这些道理。
翠绿的光浪扑上树干的瞬间,那些龟裂发黑的树皮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绿色的光泽。
那光泽最初不过针尖大小的一点,出现在一道裂缝的最深处,但转瞬之间便如干燥纸面上落了一滴浓墨,飞速向四周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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