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话音未落,三卷古朴竹简凭空飞出,悬停在李元汐面前。“傀儡心得、阵法精要、傀阵合一要诀。自行参悟。”宋缺语气淡漠至极,再无多言。他同样没将这小辈放在眼里,区区些许心得,不过是随手打发蝼蚁的施舍罢了。
一路前行,李元汐全程姿态放到最低,嘴甜识趣,既不追问过深惹人生厌,又句句精准地戳中三人各自擅长的领域痒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显谄媚,不露刻意,反倒像个心思纯粹、孜孜以求的求道晚辈,令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三位化神老怪本就未曾将他视作丝毫威胁,加之六载枯坐已验证了他的安分守己,早已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只当是闲来无事打发小辈,随口指点两句。
偶尔被他问得烦了,便不经意间丢出一句半句真传,或是漫不经心地瞥一眼,纠正他认知中的偏差与谬误。
可他们殊不知,这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皮毛指点,对身怀造化诀的李元汐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大道机缘。
他垂首跟在三人身后,看似神色恭谨、目不斜视,暗地里却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推演融合,将每一丝信息榨取到极致。
短短一路行径,丹、器、傀、阵四道造诣竟凭空拔高数个层次,远超苦修百年所能积累的成果。
周遭断剑纵横,剑意凛冽如霜,三位化神的威压笼罩四方。
李元汐却心如古井,一边假意谦卑应和,一边如饥似渴地疯狂汲取机缘,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稍纵即逝。
一行人踩着满地断剑残刃,在凛冽剑气中跋涉了大半日。
越往剑冢腹地深入,残剑上萦绕的灵韵便越发浓郁厚重,空气被锋锐之气割裂得嗡嗡发颤,脚下碎石稍一碰触,便被无形剑气绞成齑粉,连尘烟都来不及扬起便消弭殆尽。
墨尘子持盘稳步开路,周身灵光微微流转,将路径上的剑气一一引偏化解。
柳苍梧漫不经心地拂袖扫开几道漏网锋芒,紫黑魔气裹挟指尖,将那些刺骨剑意碾作虚无。
宋缺傀儡随行其间,身形灵巧地避让残余剑气,三人各司其职,默契如常。
李元汐亦步亦趋缀在队伍末尾,趁众人专注破解前路禁制之际,刻意放缓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凑向柳苍梧身侧,姿态愈发拘谨局促,压低声音开口。
“前辈,晚辈……晚辈有个愚钝之问,斗胆请前辈指点一二。”
柳苍梧斜睨他一眼,狭长眼眸中魔光一闪,语气颇不耐烦:“有屁快放,别磨磨蹭蹭的,扰了老夫的兴致。”
李元汐忙不迭躬身,面上浮起几分窘迫之色,仿佛自知所问粗浅至极,措辞既隐晦又直白:“晚辈这些年苦修,一直被储物之事所困。寻常储物袋、储物镯,皆只能持有者本人取用,倘若至交好友远游在外,或是亲友遇险急需物资,也无法隔空传递,着实不便。”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柳苍梧一眼,见对方面色虽淡漠却未显厌烦,方才斟酌着继续说道:“晚辈早年曾在一卷残破古籍上瞥见只言片语,说世间有一种逆天储物法器,分作子母两件,母器留身、子器予人,以神识为纽带、法力为牵引,纵使相隔万里亦能互通物资。只是不知这等法器究竟是古人杜撰,还是当真存于世间?”
这话问得极有分寸。
既点明了核心需求,又以“古籍残卷”“亲友急用”作为由头遮掩,通篇都是晚辈虚心求知的口吻,丝毫未曾暴露身外化身的底牌,反倒像个被储物难题困扰许久的寻常修士,偶然想起一段模糊记载,顺嘴求教罢了。
柳苍梧闻言,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紫黑魔气绕着指节缠了两圈,嗤笑出声:“倒是个心思活泛的小辈,还惦记上这等稀罕物件了。”他并不藏掖,径直开口道,“你说的那东西叫上古子母乾坤囊。母囊为引、子囊为辅,需以本命神识烙印绑定,只消灵韵不断,即便相隔数个小世界,也能隔空存取,确有其物。”
话至此处,柳苍梧侧目瞥了李元汐一眼,语气里多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只不过炼制之法极为苛刻,须以虚空玄铁为胚、子母灵玉为芯,其上还得铭刻万余道空间禁制,禁制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炸炉毁材,前功尽弃。别说你这结丹期的小辈,便是元婴真君也未必能寻到一件现成的。再者,此物凶险至极。子囊若落入敌手,对方顺着神识纽带可直捣识海,轻则神识受损根基动摇,重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说到底,是柄伤人亦伤己的双刃剑。”
李元汐心中狂喜如潮,面上却适时露出恍然大悟又心有余悸的神情,连忙深深躬身道谢:“原来如此,多谢前辈不吝解惑!晚辈不过出身商贾之家,幼时随父辈行商走南闯北,见路途艰险、货物辗转难运,才生出这般异想天开的念头。若有这等法器,想来便能免去许多波折。并非敢觊觎此等至宝,实在是凡俗旧念未褪,让前辈见笑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语气恳切而谦卑,将一切好奇尽数归结于出身际遇与凡俗旧念,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抓。
前方墨尘子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雪白长须随步伐轻轻拂动,语气不咸不淡:“修行之路当脚踏实地,莫要总惦记这些凡俗旁枝末节。”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李元汐连忙垂首应下,声音恭顺,姿态愈发低眉顺眼,默默退回队伍最末,重新恢复了那副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模样。
然而退后的那一刻,垂落的眼帘下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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