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透,皇城的静谧就被打破了。
没有雄鸡啼鸣,朱红宫墙里已亮起成片灯火,青色宫装的宫人脚步轻得像猫,大气也不敢出,只凭着默契打理着登基大典的最后事宜。
月溪府的镜前,沈灵月坐着,身上的明黄龙袍沉得压肩。
五爪金龙绣得鲜活,烛火扫过金线龙鳞,亮得晃眼,可她指尖抚上去,只触到一片冰凉。
春桃正给她挽盘龙髻,指尖都在抖,珠冠太重,她扶着簪子的手格外轻:“小姐,您今天真好看……就是这龙袍太沉,累了就歇会儿吧。”
她跟了沈灵月十几年,看着她从懵懂商行小姐熬到如今,比谁都清楚,这光鲜背后藏着多少凶险与不易。(指的是遇到李元汐之前)
沈灵月没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李大哥呢?”
昨晚她翻来覆去没合眼,盼着大典,更怕李元汐趁今日走。
她知道,南疆的仇、师门的念,都在扯着他离开。
“李公子在府门外等着呢,说陪您入宫。”春桃话音刚落,就见沈灵月嘴角悄悄翘了翘,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走出府门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李元汐站在石阶旁,月白长衫衬得身姿挺拔,周身淡淡的青色法力把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外面,却又偏偏陪着她,融进这凡尘的庄重里。
“李大哥。”沈灵月放缓脚步,明黄与月白并肩,格外扎眼。
李元汐颔首,目光落在她的珠冠上,语气平和:“都准备好了?”他看得出,她身上多了帝王的威仪,可那威仪底下,还藏着点没褪尽的脆弱。
沈灵月点头,抬眼望他,眼底带着恳求:“李大哥,今日过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她怕,怕登了基,身边就再没人能让她卸下防备了。
李元汐沉默片刻,轻轻应了声:“好。”
锣鼓声适时响起,皇家仪仗停在府外,太监李德全躬身行礼:“公主殿下,吉时到,请上车驾。”
沈灵月深吸一口气,猛地握住李元汐的手腕,指尖攥得发白。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李元汐没挣脱,任由她握着,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稍稍定了神。
两人一同登上龙辇,车轮碾过青石板,沉稳地朝着皇宫去。
沿途百姓跪拜在地,呼声阵阵。
沈灵月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身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李元汐坐在她身边,神识悄悄铺开,把整条长街都护在了眼底。
龙辇进了宫墙,停在太和殿广场。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地站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风吹动朝服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沈灵月松开李元汐的手,指尖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理了理龙袍褶皱,李德全想要去搀扶,却被沈灵月不动声色得避开了,他看向了李元汐。
李元汐见状,只好走上前,月白长衫在满朝官服里格格不入,不过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扶着沈灵月走下龙辇,像个守护者,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太和殿里香烛缭绕,先祖牌位在前,庄严肃穆得让人不敢抬头。
最高处的龙椅闪着冷光,金丝楠木的纹理间,藏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沈灵月一步步走上丹陛,石阶冰凉,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春桃在底下站着,手心全是汗,目光紧紧锁着她,又忧又傲。
“加冕——”国师的声音穿透殿宇。
两名紫袍官员捧着珠冠走上前,珠冠的重量压得他们手臂微沉。
沈灵月仰头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忐忑没了,只剩坚定。
珠冠落下的那一刻,肩头骤沉,她清楚,这重量从来不是珠冠本身,是皇权,是百姓的盼,是往后卸不下的责任。
“传本源龙气——”
众人目光投向侧座的沈宏渊。
昔日威严的皇帝,此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只有眼底还藏着对江山的牵挂,和对女儿的愧疚与期许。
他抬手,指尖泛起金色龙气,温润厚重,那是安和王朝传承数代的根基,缓缓飘向沈灵月。
沈灵月掌心向上,龙气触到掌心的瞬间,温热的力量涌遍全身,刻下帝王的印记。
李元汐站在底下,神识微动。
这龙气不是灵气,不是魔气,是凡俗皇权的力量,是枷锁,也是责任。
他看着龙气融进她体内,看着沈灵月眼底的软一点点被威仪盖住,心底莫名动了一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呼声震得殿顶发颤。
沈宏渊看着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缓缓闭上了眼。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将他扶到殿侧。
沈灵月抬手,声音清冷威严,却带着一丝沙哑:“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元汐身上。
那一刻,帝王的威仪淡了,眼底藏着熟悉的温柔与眷恋,小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他,也怕成了他的羁绊。
李元汐迎着她的目光颔首,没什么表情,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龙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沈灵月知道,自己再没回头路。
她必须强大,必须守住江山,守住在乎的人,也守住心底那不敢说的情意。
可她也清楚,李元汐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她……
他能陪她走完登基这一程,却陪不了她往后的帝王路,陪不了她熬过朝堂纷争,陪不了她走完这凡俗几十年。
想到这里,沈灵月的眼底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
他陪不了自己了……
他……陪不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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