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柱。天满军帐辎重兵。”枯荣说。
“三个月前。修为小宗师。他在给伤员送水的路上被天蛮蛮纹打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空了。水囊在两丈外。”
枯荣的声音没有变化。
“他上城头三天。杀过零头。连一头将蛮都没碰过。”
“但他每天给伤员送水。一天三趟。”
“走了。”
沈剑心跟着枯荣往前走,默然不语。
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多。
千年的,百年的,十年前的,昨天的。
归一巅峰的,大宗师的,小宗师的,入流的。
剑修,武夫,和尚,军卒,江湖人。
他们做着同样的事。
守城。
杀妖蛮。
死。
然后被时间忘记。
枯荣走在前面,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说几句。
名字,来历,修为,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说得平淡,如数家珍。
像在介绍自己园子里的花草。
这棵活了三年,那棵活了七天,这棵开了花,那棵没来得及开就枯了。
没有悲伤。
没有敬意。
也没有轻蔑。
就是在说。
说一个个名字,一件件事,像翻一本册子。
一本记了一千多年的册子。
沈剑心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走。
看。
听。
城垛外面的荒原也在变。
沈剑心注意到了。
妖蛮也在变。
城垛下方,原本堆叠的妖蛮尸骸在变化。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有的穿着现在妖蛮的皮甲蛮纹,有的穿着沈剑心从没见过的甲胄,身上刻着更古老、更繁复的纹路。
更远处,荒原上有一些东西在移动。
沈剑心看不真切。
那些东西很大。
很远。
在光阴长河的深处,在妖蛮大军的更后方。
它们的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纱。
沈剑心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些东西很强。
比他见过的任何妖蛮都强。
比天蛮强。
比神蛮强。
那些是千年前的东西。
千年前,这座长城抵御的,就是那些东西。
枯荣没有看那边。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但沈剑心的目光被荒原另一处吸引了。
妖蛮大军的方向,有一处地方没有变。
整片荒原都在光阴长河里翻涌、妖蛮的甲胄在变,蛮纹在变,旗帜在变,连大地的颜色都在变。
唯独那一处没有变。
那一处很安静。
独立于这趟光阴行走之外,像一块石头露在河面上,水流从两边绕过去,碰不到它。
那一处有一个轮廓。
沈剑心看不清。
但那个轮廓似乎正在看这边。
饶有兴致地看着。
枯荣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说了两个字。
“别看。”
声音很轻。
也很淡。
沈剑心不确定这两个字是对谁说的。
是对他?还是对荒原上那个轮廓?
然后他明白了。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那种从远端投来的、饶有兴致的目光,像被人轻轻拂走了一样,没有了。
枯荣继续往前走。
“规矩。”
枯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上了这座城头,就要守我的规矩。”
沈剑心没有说话。
他在听。
枯荣抬起手,朝左侧指了一下。
那个方向,城垛边上,两个人正在和爬上城头的妖蛮厮杀。
一个是武夫,拳罡裹着前臂,一拳一拳地砸。
一个是剑客,手里一把铁剑,出剑很快,但力道不够。
都只有小宗师境界。
妖蛮是将蛮。
大宗师巅峰。
两人配合着打,一个挡在前面挨拳,一个从侧面递剑。
打得吃力,但没有退。
“我不管你是出拳还是出剑。”枯荣说。
“在这城头上,出拳出剑都行。”
他顿了一下。
“但不能离开城头往北超过三里。”
沈剑心听着,没有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超过三里。
超过三里之后会怎么样。
他没问。
枯荣也没有解释。
“在这城头上,我就是规矩。”
继续往前。
城垛边上,一个人正在和一头妖蛮同归于尽。
那人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右手里攥着一把卷刃的刀。
妖蛮的利爪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明明可以后退。
退一步就是活路。
他身后就是守军的阵线,有人能接住他。
但他没有退。
他杀红了眼。
盯着妖蛮手里的武器,猛地往前一冲——妖蛮的骨刃从他的前胸穿出去,他的卷刃刀也从妖蛮的喉咙捅进去。
同归于尽。
两人一起倒在城垛边上。
枯荣看了一眼。
“在城头上想要找死,尽管自己找死。我不管。”
他顿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