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延看到了他皱眉。
“怎么?”
沈剑心把核心种收进怀里,动作随意得像收一块路边的石头。
“没什么。”
夏侯延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玩味又浮了上来。
这颗核心种他自己拿过。
拿到手里的时候,火元之力直接灼穿了他右掌的皮肉,养了半个月才好。
这个人拿在手里皱了一下眉,然后像收石头一样揣进了怀里。
金刚骨和无垢身,差一重。
差一重就是天和地。
“什么时候下?”沈剑心问。
夏侯延收回了目光,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消散。
“现在。”
两人走出帐篷,往天堑裂谷的南侧边缘走。
走了一半路,沈剑心让夏侯延等一下,拐去西侧帐篷叫上了云岫和秦观澜。
云岫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沈剑身旁边的夏侯延,她愣了一下,然后鼻子抽了抽,皱起来。
“铁锈味。”她小声跟秦观澜说,“就是昨天那个人。”
秦观澜看了夏侯延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四个人一起走到裂谷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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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堑裂谷。
从军帐里走出来,看到它全貌的时候,云岫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裂谷比从远处看更震撼。
宽达数十里,两侧崖壁近乎垂直,灰黑色的岩石上没有任何植被。
站在南侧边缘往下看,崖壁像一面被巨斧劈开的墙,直直地扎进地底深处,看不到底。
底部翻涌着一片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像粥。
那就是混沌之气。
站在崖边就能感觉到它。
一种从皮肤渗入骨髓的侵蚀感。
比温度的寒更原始,更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你的骨头缝里钻,慢慢地、无声地,把你一点一点地啃掉。
云岫打了个寒颤。
她的脸色不好看。
那股混沌之气的味道让她本能地不安。身体在排斥,修为在示警。
她的修为已经达到天人,对这种侵蚀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师兄,这下面……”她凑到沈剑心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在这等着。”
三个字。
云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沈剑心已经在整衣领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观澜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沉默地看着沈剑心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夏侯延走到崖边,最后交代了几句。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那种直硬的、不带修饰的状态。
“核心种在怀里别晃。越晃越躁,越躁越容易炸。”
“下去之后别停。停得越久,气越浓,消耗越大。”
“三分之一处和二分之一处你不用操心,金刚骨扛得住。到了三分之二处往下——”
他停了一下。
“那是真正的难关。混沌之气会近乎实质,每一步都要以肉身硬挤。核心种会在那个浓度下剧烈反应,你必须分出力量稳住它。”
四次站在那个位置,四次感受到混沌之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自己往外推,四次看着更深处的那一点微光。
那是地脉节点的光芒。
却怎么也走不到。
他记得那种感觉。
所以他在交代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沈剑心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深不见底。
他怀里揣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核心种。
他要下去,穿过数十里的混沌之气,走到裂谷最底部,把这颗核心种按进地脉节点里。
其实,不难。
他没有回头。
纵身一跃,落入裂谷。
青衫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浓粥里。
然后被吞没。
云岫往前冲了一步,趴到崖边往下看。
什么都看不到。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把一切都遮住了。她什么都感知不到——混沌之气就像一堵墙,把她和沈剑心隔开了。
“师兄——”
云岫还挺高兴的,甚至想自己下去玩儿一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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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下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人攥住了。
混沌之气有浮力,这一点夏侯延说过。
浮力不均匀,往左偏一点,往右拽一下,像走在一锅被搅动的浓汤里。
沈剑心伸出手,抓住了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
下落停住了。
他挂在崖壁上,往上看了一眼。
崖顶已经看不见了,灰白色的雾气把上方的天光遮得干干净净。
往下看,更什么都没有,只有雾,翻涌的、浓稠的、无声的雾。
崖壁上的岩石凸起不少,有的像台阶,有的像把手,有的像一根斜插进崖壁的铁钎。
这些凸起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足够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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