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越打越快。
金刚骨的突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拳意攀升，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沉，每一次被击退后重新凝聚的气血都比上一次更烈。
他的骨骼在碎裂与重塑之间反复碾磨，每一次重塑都让金刚骨更加凝实。
秦云眉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她的拳还是比他更重、更快、更准，每一次对轰都将他震得虎口崩裂，每一次追击都将他砸得倒飞出去。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他开始能还手了。
秦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她发现自己最初能够轻易将此人碾压的优势正在一点点被磨平，不是变弱了，而是对方的拳意在不断攀升，自己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一道门槛。
越是压制，对方反弹得越猛；越是击退，对方冲回来的速度越快。
她再次一拳将沈剑心轰退数十丈，自己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在这时，沈剑心从地上爬起来，拳意再凝。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冲向秦云眉，而是双膝微屈蓄力，目光锁定半空中那道素白的身影。
脚下地面猛然炸裂，整个人冲天而起。
秦云眉挥拳迎击。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对撞，但这一次沈剑心没有被打飞。
他硬扛住了她的拳罡，胸膛被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线新血，双足却牢牢钉在原地。
然后他挥出了今晚第一次将秦云眉从天上击落的拳。
那一拳砸在秦云眉右肩上，力道沉猛至极，将她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旷野中央那片早已被两人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终于多了一个属于秦云眉砸出的深坑。
寨墙上，陆宁瞪大双眼。
在她身后，兵卒们的议论声早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们从未见过秦将军被人从天上打下来。
虽然谁都看得出秦云眉并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但那一幕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胆寒。
那个被他们将军一拳拳砸进地底的书生，竟然真的还手了。
其实秦云眉离输还很远很远。
她被砸落在地，肩头的伤甚至还没有之前沈剑心瀚海连天最后一浪在她虎口上留下的那道口子重。
但沈剑心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从天而降，问鼎。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秦云眉额头，将她刚刚抬起的头颅再次砸得后仰。
秦云眉回击一拳，他硬扛住了。
骨裂声在轰鸣中极轻极脆地响了一下，他的拳却没有停。
问鼎，问鼎，问鼎！
他没有换招，只是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力道一次比一次沉，拳势一重比一重烈。
秦云眉的身躯在他连续的轰击下渐渐陷进土里，碎石和泥土没过了她的膝盖，然后是大腿，然后是腰。
秦云眉怒喝一声：“你有意思没！”
她明明依旧更强，明明沈剑心依旧没有胜算，但此刻竟被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逼到如此地步，他根本不跟她正面换拳了，仗着金刚骨重塑之后的体魄优势，硬吃她的反击也要把她按在坑里往死里砸。
沈剑心咧嘴一笑，满脸血污中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跪下！”
他还记着仇，刚才秦云眉要打得他跪下，现在轮到他了。
虽然拳上依旧比不过，但拳势倾轧之下，秦云眉只能被迫抵抗，弯曲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
秦云眉彻底恼了：“我跟你拼了！”
她不再管沈剑心的问鼎砸在自己身上，右臂后拉至极限，拳意凝如实质，朝上方轰然击出。
这是她今夜最毫无保留的一拳，拳罡破空时连带整片夜空的星光都颤了一下。
沈剑心笑了。
他等了一整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臂抱圆，背后漫天繁星仿佛在这一刹那同时亮了三分，星河流转，斗转星移。
这一次不再是牵引，不再是偏转，是真正意义的逆转。
秦云眉那毁天灭地的一拳砸在他胸口，他只硬扛了三分，余下七分尽数被斗转星移裹挟着灌向秦云眉自己。
饶是金刚骨巅峰的体魄，也扛不住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
秦云眉被自己的拳罡砸得气血翻涌，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朝后方倒去。
就在她仰面飞出的瞬间，沈剑心身形如电追至她正上方。
他没有一脚踩下，只是伸出手，五指握住了她颈间那莹莹一握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按回地上。
轰的一声，秦云眉的后背撞在碎石上，溅起漫天尘埃。
沈剑心的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在她脸上方寸许处停住。
秦云眉能感受到他手掌间汹涌的拳意在那一刹那精准地截断了自己颈间某处极细微的气血流转。
只是刹那，拳意短暂的滞缓，她竟无法在瞬间重新凝聚反击。
然后她听见了那句话。
“你输了。”
沈剑心骑在她身上，满脸血污，笑得灿烂。
说起来这也只是武夫问拳，并非生死大敌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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