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整个人的气血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从体内盘旋而上，脚下地面炸裂，身形化作残影。
崩山！
吞鲸武馆的招牌拳法，他最早学会的那一式，此刻毫无保留地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他全部武道修为，金刚无垢的巅峰气血，拳罡破空时带起的啸音尖锐得像是要把空气撕裂。
秦云眉双脚立定，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
她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右拳向后拉伸，然后挥出。
这一挥，仿佛拖动了整片天地后移。
拳与拳撞在一起。
沈剑心的崩山拳意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寸寸碎裂，他周身那股攀登到巅峰的龙形气血被砸得四散飞溅，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正面轰中，凌空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秦云眉的身形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他正上方。
她抬起右腿，一脚踩下。
那姿态极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只是最朴素的、将全身力道贯入脚后跟的一记直踹。
沈剑心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这石破天惊的一脚。
整个人如同一根被锤子砸中的钉子，笔直地贯入脚下那片夯实的泥地之中。
地面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黑洞，碎石和尘土簌簌滚入，许久才从洞底传来极沉闷的回响。
一拳，一脚。
沈剑心已不见人影。
寨墙上，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宁站在寨墙最高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
那个曾经被军帐中所有人瞧不起的穷酸书生，方才那一拳已经足以证明他绝非等闲之辈，但在秦云眉面前，依旧被一拳打碎了拳意，一脚踩进了地底。
但陆宁看见自家将军并没有收拳，反而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右臂，肩关节发出极轻极脆的咔哒声。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深邃的人形黑洞，眼中没有不屑，没有得意，只有等待。
秦云眉悬在半空中，身上的气势愈发如日中天。
寨墙上的火把齐齐往上蹿了一截，烧得猎猎作响，将她素白的身影映得如同白昼。
她安静地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深邃的人形黑洞，目光平静而专注。
她知道这个人还没打完，她也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女子武夫，天下无双。
寨门外的旷野上，秦云眉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深邃的人形黑洞。
她没有等太久。
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极沉闷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顶。
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沉，整片夯土都在微微发颤，然后那个黑洞边缘的碎石猛地炸开，一道青衫身影从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地上。
沈剑心双臂上的袖口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底下布满青紫瘀痕的小臂。
那是硬接秦云眉方才那一脚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瘀痕都深得发黑，在金刚无垢的琉璃光流转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秦云眉站在他对面，右臂缓缓垂回身侧，手腕轻轻一转，空气中残留的拳罡余劲被搅成一道极细的漩涡。
她看起来和方才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那一拳一脚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刚刚开始的热身。
但她眼中那团见猎心喜的火焰比方才烧得更旺了几分，落在沈剑心那双同样明亮的眼睛上。
这个对手接了她一拳一脚，毫发无伤地从地底爬了出来。
不错。
寨墙上，陆宁握着刀柄。
她比谁都清楚。
秦云眉还没有全力。
与此同时，两道天人境的感知从军营深处的不同方位同时铺展开来，落在寨门外那片被炸成真空的旷野上。
是天威军帐中坐镇的另外两位天人修士。
他们原本在各自营帐中调息，但方才秦云眉一掌捏碎灵炁的动静太大，紧接着传来的拳罡对撞更是震得整座军营的阵法都跟着颤了一颤。
当他们感知到那片被刻意抽干了所有灵炁、无法动用任何术法的纯武夫战场上正在发生什么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头的事，将心神投向了寨门之外。
然后又一道感知从更远处探来，紧接着又是两道，来自百里之外距离天威军帐算是比较近的其他军帐，被这边爆发的气血波动所惊动，纷纷朝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在这片被术法和剑气统治的战场上，纯粹的武夫并不多见，能将拳意淬炼到这般地步的更是凤毛麟角。
沈剑心一步踏前。
这一踏，脚下碎石猛地弹起数寸。
拳意自腰间拧转。
问鼎，吞鲸武馆传承拳法中最为厚重的一式。
拳罡未至，拳压已经将秦云眉脚下的碎石碾成了齑粉。
秦云眉没有格挡。
她右臂后拉，拳出如龙，用的仍是最朴素的正拳，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是武夫千锤百炼之后最本能的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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