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再走一段，跟到前面那片坡地，就不能再跟了。”
瘦高的那个用极低的声音说，目光往前方队伍里扫了一下，眼神贪婪，语气里带着未尽的兴奋，“离开之前把这些人都杀了。”
矮壮的那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杀他们会暴露行踪。军帐那边肯定有天人境在追。大人不在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小心为上。”
瘦高个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但到底没有再坚持。
正说着，前方队伍里一个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的老人忽然脚下踉跄，整个人往路边的碎石堆倒了下去。
两人恰好从旁边经过，矮壮的那个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将蛮的力量何其大，只轻轻一托便将老人的身体扶正，另一只粗糙的手掌还顺势搭在老人肩头，帮他稳住了身子。
“老人家，小心些。”
他开口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幽鹿州某地方言，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关切。
老人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谢谢。
队伍继续往前走，老人继续拄着树枝蹒跚而行，两个将蛮继续在队尾跟着。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马蹄声在月色下越来越近。
不是从正前方来的，是从侧面，从西北方向那片低矮的山脊上直接切过来的。
没有任何迂回，仿佛这马蹄声的主人根本不需要迂回，也根本不需要谨慎。
两个将蛮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矮壮的那个刚转过头去看，瘦高的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道剑光便从月色中直接劈了下来。
那是一线极细极锐极冷的剑光，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犹豫。
快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又滚落在地。
颈腔内积蓄的血柱在压力释放的瞬间猛然喷涌，湿热的血雨溅了周围难民满身满脸。
先前被扶过的老人颤巍巍地摸了一把脸上突然被泼上的热液，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在月光下一片殷红，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另一旁的瘦高个将蛮在短短刹那目睹了同伴的毙命，却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仍旧僵立在原地。
他的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瞳孔因为恐惧与暴怒而猛然缩紧。
他本能地调动全部妖元，后背的蛮纹炸开一道暗绿色的光芒。
还想用伪装神通缩入难民群中伺机逃脱。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道剑光。
更准，更快，是从那黑马背上直接飞掠而来的，如一道贯日的白虹，在他刚刚调动妖元的瞬间便已经追上了他的后颈。
一袭黑衣从马背上跃下，如皓月凌空。
腰间的剑出鞘，剑光笔直一线。第二具尸体倒地。
从剑光亮起到剑光收鞘，前后不过两息。
两个将蛮，被干脆利落地斩于马下。
难民群吓傻了。
有人尖叫着往后跑，有人把怀里的孩子死死护在身下，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瞬间有两个人被杀了，杀他们的人是个黑衣女子，那一定是妖魔。
妖魔也吃人，她杀了这两个人，接下来就要杀他们了。
李桃庭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站在两具尸体前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具正在缓缓显露妖蛮蛮纹的尸体，转身对着一众惊恐万分的难民，悬剑于空，声音平静而清冷：“往西去。再遇到生人，很有可能是妖蛮伪装。小心些。”
话落，她不待众人反应，足尖轻点地面，飘然落回马背。“驾。”
马蹄声重新奔腾起来，那道黑衣墨发的背影转眼便消失在月色中。
一众难民望着那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两具尸体。
尸身上那繁复诡异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那纹路他们早在逃难路上见过的，是妖蛮。
眼前这个人不是妖魔，是帮他们除掉妖蛮的人。
“谢谢！谢谢女侠！”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心撞在碎石上磕出鲜血也顾不上。
有人跟着跪下去，有人还在发抖，有人咬着嘴唇替怀里的孩子合十了那双小手。
老人的脸上还挂着方才溅上的血，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只是仰着头望向那道已经完全消失在月色中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惊心动魄又刻骨铭心的瞬间记住，牢牢钉在年迈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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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剑心回到铁匠铺时，天色已经擦黑。
远远就看见门口蹲着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云岫。
这小丫头搬了块石头坐在铁匠铺门口，双臂环胸，腮帮子鼓着，一副“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看着办”的架势。
秦观澜倒是不在。
“沈剑心，你去哪儿了！”
她蹭地站起来，马尾在脑后甩了个利落的弧线。
沈剑心揉了揉眉心。
“去了趟平阳城。”
云岫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敢不敢跟我比比？我要试试你的剑法！”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剑法相当自信，在蜀山上大概没少用这招欺负师兄弟。
沈剑心直截了当回了两个字：“不敢。”
说着便要绕过她往铁匠铺里走。
一旁蹲在门槛上的老鲁忽然开口了。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用烟嘴点了点云岫的方向：“这小丫头快突破了，就差临门一脚。你不妨帮她一把。”
云岫双臂环胸，眉目一挑，下巴抬得更高了，那表情分明在说。
听到了没，我很厉害的。
沈剑心闻言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了云岫一眼。
确实，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到了小宗师巅峰的瓶颈，经脉中的真气流转得极快却偶尔会在某个关窍处微微滞涩，那是壁垒松动了但还没有完全裂开的征兆。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踏入大宗师的门槛。
如果之后真要带这两小只去北边，境界自然是越高越好。
只是也要听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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