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子身后那道剑鸣，是他的大弟子顾烟。
顾烟腰间涟漪剑应声出鞘，那道清越的剑鸣与宝刀的龙吟几乎在同一瞬间撞在一起，刀剑相交之处雷音炸裂，肉眼可见的气浪将码头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刀停，剑止。
涟漪剑的剑尖与宝刀的刀刃刚好架在一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年轻武将抬眼看向对面持剑的女子，两人目光在刀剑交错之间碰撞，既有纯粹武夫的强悍气息，也有纯粹剑修的锋锐剑意，两个人显然都有种只要对方再动一下便全力出手生死相搏的架势。
老将猛地扭过头，冲着那年轻武将劈头盖脸地骂道：“有你什么事！我跟我好大哥闹着玩儿，跟你小子屁关系！滚！”
那年轻武将之前在军帐里还敢拍桌子瞪眼，此刻被老将骂得一句嘴也顶不上，悻悻地收了刀。
他转身要走，眼睛却在顾烟身上挪不开了，走了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好厉害的女人。
老将又呵呵一笑，冲顾烟道：“好修为，好剑法。不知道你这次要来，下次，下次我给你备一份好礼。”
顾烟看了他一眼，把涟漪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不必了。”转身退回人群。
人群中张莽瞪大眼睛，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顾师姐，你是怎么修炼的？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顾烟看了他一眼。
“你天赋太差，教不了。”
张莽目瞪口呆。
周围几个青云剑宗弟子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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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塔第二层，是一片海。
没有岸，没有岛，没有日月星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如同一块铺到天尽头的黑色琉璃。
人踩上去不会沉，脚底与水面之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琉璃色光膜，每走一步便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无声地扩散到远方。
剑招不在竹身上。
在这片静海的中央，矗立着三百余根通体莹白的光柱，每一根光柱都是从海底直贯天际，柱身中封存着一柄剑的虚影。
有的剑窄如柳叶，有的剑阔如门板，有的剑身缠绕着雷霆般的细密纹路，有的剑通体透明如同冰晶。
每一柄剑虚影的周围都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剑意凝结成实质之后散射出来的辉光。
三百余根光柱，三百余门蓝色品质的剑法。
比第一层的白色功法少了些许，但也仅仅是一点。
沈剑心站在这片静海之上，浮屠剑悬在身侧，剑格上的第二层塔纹正在缓慢地吞吐着琉璃色的光芒。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十根光柱中的剑虚影已经消失——那是他学会的十门蓝色剑法。每学会一门，光柱中的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识海，留下空荡荡的光柱还立在原处，等待下一位持剑者来填。
蓝色功法与白色功法截然不同。
入门到初窥门径这一步，白色功法需要一道本源剑意，蓝色功法同样只需要一道，这一步考验的是剑修对剑术的基本领悟力，与功法品质无关。
但从初窥门径到略有小成，白色功法需要五道剑意，蓝色功法却需要整整二十五道。
翻了五倍。
因为蓝色功法的剑意更沉，剑理更深，每一式每一招都牵扯到更复杂的行气路线和更精妙的发力节点，寻常剑修单靠苦修想要将一门蓝色剑法推至小成少说也要数月，而他凭借本源剑意强行灌顶，代价便是消耗急剧攀升。
十门蓝色剑法，二百六十道本源剑意，加上第一层那二十门白色功法的消耗，他在蜀山天梯上吸收的那片金色剑意汪洋已经消退了将近五分之一。
而这还只是第二层。
往上第三层必定会出现紫色品质的剑术，再往上第四层、第五层，拔剑术那种金色品质的杀招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他。
品质每高一级，所需的熟练度便是翻倍再翻倍，本源剑意的消耗也会随之暴涨。
他提前让苏青晏打造那么多最基础的铁剑，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算清楚了这笔账。
剑意不够，便用铁剑来吞。
寻常铁剑虽然品质低微，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数量堆上去总能填上一部分缺口。
而眼下，在不得不精打细算之前，他尽可能在每一门功法的修炼中都融入自己的体悟，用实战去磨合剑招，用理解去抵消一部分消耗。
这样虽然会慢一些，但能省下一些本源剑意，留到后面更高品质的功法上再用。
他闭目，识海中浮出三门新学的蓝色剑法的印记。
第一枚印记是“惊鸿照影”，极其刁钻的轻身快剑。
一剑既出剑光如惊鸿掠水，剑影在出招过程中会分化为三道真假莫辨的剑痕，其中只有一道是实，另外两道虚影的轨迹也全不相同。
他在识海中反复拆分这一剑的分光角度与虚影散布距离，直到能在三道轨迹中随心切换实剑的位置，才将其推进到下一层。
第二枚印记是“碎霜”，剑势极短极快，剑尖在方寸之间连点，以剑气将空气中的水分凝成霜晶，每一粒霜晶都附着极细微的剑气，一旦触敌便同时爆开。
这一招对剑气的精细控制要求极高，他最初尝试时连霜晶都凝不出来，还是靠噬剑者天赋反复吞纳剑意才摸到了剑气化霜的窍门。
第三枚印记是“崩云”，大巧不工的重剑之术。
以剑身为杠杆，将全身气血与真气集中于一点然后瞬间释放，出招时体内经脉如同被抻到极限的弓弦，松手的刹那力道贯透剑身，剑锋未至，剑压先至。
沈剑心本身武夫体魄强悍，又是金刚无垢，学这门剑法倒是事半功倍，只是崩云对真气流转的速度要求极高，他练了好几遍才将真气的爆发节点与崩劲的释放节点对得严丝合缝。
识海中那些印记，每一枚都像一颗星辰，悬在剑意星图的不同位置上。
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冷冽如冰，有的轻灵如风，有的沉重如山。
他在这片静海上反复演练这些剑法，浮屠剑锋划破墨色的水面，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极淡的琉璃色尾光。
识海中的武学经验面板在一行一行往上跳动，他的等级也随之悄无声息地攀升了好几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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