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竹海中,沈剑心抬手,数道本源剑意从识海中飞出,直接灌入泼雨剑诀的印记中。
六道剑意灌入,功法熟练度毫无悬念地从入门跳过初窥门径,直接停在了略有小成。
刻着这门剑法的剑竹同时升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沈剑心看了看这道白光,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灵蛇九探那道光芒,发现两者的亮度并不相同,灵蛇九探那道白光似乎要略微亮上一丝。
他心里有了数。
接着,他便在竹林中信步穿行,看到刻有剑招的竹子便伸手触碰,然后闭眼站定。
一道道本源剑意从识海中飞出,一道道白光从不同的剑竹上升起。
有的白光炽烈明亮,是他稍微多灌了几道剑意将其推到了融会贯通;有的白光相对柔和,是他暂时只将其修到刚刚跨过略有小成门槛便收了手。
一门门功法在识海中各自亮起印记,像一颗颗新的星辰汇入他那片早已不止一种剑法的剑意星图中。
很快,二十道白光从竹林中各处升起。
二十道光芒交相辉映,竹林上方的虚无中那道入口被白光合力推开,从勉强的一道缝隙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口子,足以容一人通过。
沈剑心抬头看着那道入口,能感觉到入口上方传来的更沉厚的剑意波动,那是第二层。
但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在竹林中走动,手指从一根又一根剑竹上轻轻拂过。
竹林里的白色品质剑法数量远远不止二十种,历代天下行走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用剑的人,这些最基础的剑招便是最忠诚的记录。
每一道竹身上的剑痕都是一个用剑之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而他现在有时间,也有余力,将这些证明一一点亮。
铁匠铺里,沈剑心睁开眼睛。
浮屠剑安静地横在他膝上,剑格上的第一层塔纹不知何时亮了起来,细密的流光沿着塔身纹路缓缓游走,像是把方才竹林里的二十余道白光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窗外的天色仍然是黑的,离天亮还有好一阵。
老鲁依旧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烟杆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烟锅子已经凉透了。
“第一层只是基础。”
老鲁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干净,重新往烟锅里塞了一撮烟叶,“越往上,品质越高,每一层需要的功法数量和熟练度门槛都会翻倍。”
他划了根火点上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沈剑心,“而且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沈剑心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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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庭离开那天,寂山村晨霜铺瓦,炊烟笔直。
其实两人在寂山村并没有待多久,从到的那天算起,也就三天。
这三天里沈剑心没有问过李桃庭是否知道悬剑老人的布局,老鲁没有提,他也没有问。
但想来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她会去北边,和蜀山无关,和他沈剑心无关,和生死更无关。
她是李桃庭,她一定会去。
而他会留在寂山村,完成浮屠塔的传承,等到该渡河的那一天。
李桃庭心中似乎亦有预料。
她没有问沈剑心为什么留在铁匠铺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也没有问他膝上那柄浮屠剑为什么总是隐隐发光。
她只是在他每次从铁匠铺回来时递一碗清水,在他闭目调息时安静地坐在旁边擦剑。
两个人之间的话比路上少了许多,但该说的早在路上就说完了,该懂的也早就懂了。
这三天寂山村周围的风景也没什么可看的。
沈剑心带李桃庭去看了看他当初杀怪练级的竹林,那片老竹林还是老样子,竹妖早被他当年杀得一干二净,只剩几丛新竹从旧根上发出来,细细弱弱的。
他指了指当年自己一剑一剑磨死竹妖的地方,说那时候连一字剑诀都没练熟,打完一只竹妖就要歇半天。
李桃庭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要看的风景其实从蜀山到这里都看过了,暮苍山脉的雪,青石镇的歪脖子老槐树,落星原的黄昏,乱葬岗的风。从
西到北,从独行到并肩,走过了千里路,看过了无数次日落。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李桃庭一身黑衣劲装,腰间悬着伏魔与涟漪,斩妖收在识海中,高束的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她轻声道:“走了。”
说完这两个字,却并没有立刻转身。
沈剑心站在她面前,双臂垂在身侧,这三天里,金刚无垢的体魄加上老货郎那罐黑糊糊的药膏,肿胀已经消了大半,手掌上结痂的血口也愈合得只剩几道淡粉色的新肉,手指终于能动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然后沈剑心忽然大步上前,两条还有些僵硬的手臂猛地张开,将李桃庭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动作比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更笨拙,力气却比任何一次拔剑都大。
李桃庭没有丝毫抗拒,几乎是在他手臂张开的同时,她就已经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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