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折扇中年人的话。
少年们的眼眶红了。
不是怕，是气。
虎头虎脑的少年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他知道这老道的本事，一上午的相处让他确定这老道就是会法术的，可他看着老道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心里也没底。
万一那几个壮汉真动起手来，老道会不会吃亏？
老道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极为夸张，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打完了还咂了咂嘴。
他半睁着那双还带着眼屎的眼睛扫过面前几个地痞，目光在棒槌壮汉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少年说道：“那个，对，就是你，上回挨过打的那个。”
他指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你，出来。别往旁边看，就是你。上去，跟他打。”
少年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棒槌壮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半大孩子，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大笑：“你说什么？让他跟我打？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是嫌他活得。。。。。。”
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已经鼓起勇气冲了上来，闭着眼睛一拳直直地捣出去。
这拳法实在不算高明，角度不够刁，腰也没转透，但他扎扎实实练了无数遍的崩拳架势还是在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壮汉的肚子。
棒槌壮汉不屑地哼了一声，随手一巴掌拍过去，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呼呼风声迎向那只在他看来慢得像蜗牛一样的拳头。
然后他这一巴掌拍空了。
不是没有拍中，是拍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对。
那只看似稚嫩的拳头砸进他的掌心里，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硬壳，他的手掌被弹得偏了方向，而少年的拳头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防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棒槌壮汉脸上的横肉先是僵住，然后猛地抖了两下，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小牛犊顶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仰面摔在地上。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又看了看对面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的壮汉，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同伴们喊：“我？是我打的？我把他打退了？”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狂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打过这么漂亮的一拳。
其他几个地痞也变了脸色。
猴脸汉子把嘴里的草茎“噗”地吐掉，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眯着眼睛打量着老道。
两个扛家伙的壮汉也往前逼了一步，铁索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妈的，这老道有古怪——兄弟们一起上！”
老道微微一笑，拢在袖中的右手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那动作轻巧极了，快得只有屋脊上的一片瓦看见。
几个符箓文字在袖底的阴影里一闪而逝。
五个壮汉同时感觉到肩膀一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趴在了他们背上，重的，带着一股渗入骨头的凉意，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坠。
膝盖像被人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棒槌壮汉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横肉往下淌，但那一步迈出去像是踩进了沼泽，再想抬另一只脚已经做不到了。
“一个一个来。”
老道慢悠悠地转过身，对身后那群看呆了眼的少年说，“你，上回他也打你了对吧？你去。还有你，你也去。别打要害，往肉厚的地方打。”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
那个提剑的少年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剑走上前去。
他没有用剑，而是学着崩拳的架势，一拳打在棒槌壮汉的肚子上。
那壮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连后退都做不到，肩膀上的重量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虎头虎脑的少年也重新走了上去，他咬着嘴唇看了看壮汉胸口，又回头看了看老道，最后只是在他肩窝推了一下，推得壮汉晃了两晃。
“行了。”老道点了点头，走到几个壮汉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棒槌壮汉的胸口，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但他眼里的懒散在这一刻全都敛去了，露出底下那层曾经站在天人境门槛上的幽深。
那样的目光，别说几个地痞，就算是他那些同行，见了也要绕道。
“这三脚猫的小把戏，道爷施出去都嫌掉价。武馆往后道爷看着，再让道爷在青石镇看到你们，想试试么？”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袖子，几个壮汉肩上的无形重量骤然消失。
惯性让棒槌壮汉猛地往前栽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撞在影壁上。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口跑去，谁也不敢回头。
猴脸汉子的短刀跑掉了一把也顾不上捡，那摇折扇的中年人折扇也丢了，滚在井沿旁边沾了一扇面的泥。
老道拢着袖子，不动声色地弹了几道符箓出去。
几道极淡的微光悄无声息地黏在那几个地痞的后背上，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他是老道，做不来以德报怨的事。
这些人回去之后少说要丢半条命，至于怎么丢的，也许是起夜摔断了腿，也许是喝了凉水拉了三天三夜，也许是半夜做噩梦从床上滚下来磕掉了门牙。
反正跟他老道没关系。
几个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欢呼声几乎要把院墙掀翻。“道长你真厉害！”
虎头虎脑的少年嚷得最大声，那个提剑少年追着问“方才那一招叫什么！”、
最小的那个叼着麦芽糖跑过来抱着老道的腿不放，要学那个让坏人动不了的本事。
老道抬手想捋一捋胡须，手指摸了个空，下巴上那几根山羊须被一剑削去了一半。
他心里又升起那股子气，歪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沈剑心你个~”
“沈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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