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剑是沈剑心真正意义上获得的第一个传承。
沧浪剑诀，瀚海同悲，惊涛拍岸、他一路走到现在，凝聚出第一把本命飞剑瀚海，靠的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洛温水留下的那些东西。
沈剑心抚摸着剑鞘，青色的剑鞘温润如玉。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温水剑，将剑刃贴在磨剑崖的石面上。
第一下。
剑刃划过石面，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并不刺耳，是那种悠扬的、像是古琴被轻轻拨动的、让人心旷神怡的声音。
剑鸣在山顶回荡，顺着石面往下传，传到了山腰，传到了山脚，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磨剑的蜀山弟子耳中。
他们抬起头，看向山顶。
沈剑心感觉到温水剑在微微颤抖。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忽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忽然看见了前方的灯火。
它的剑身在颤抖，剑刃在石面上轻轻滑动，像是在催促沈剑心：再来，再来。
沈剑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佩戴温水剑这么久，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自己和这柄剑之间某种相连的契机。
是一种微妙的、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
此刻，他能感受到温水剑的“情绪”，它想吃。
想吃这座磨剑崖。
沈剑心咧嘴笑了。
他握紧剑柄，开始用力。不是普通地磨，是把武夫的气血灌注到手臂上，一下一下，狠狠地磨。
剑刃在石面上划过，发出“蹭蹭”的声响，混着剑鸣，在山顶上回荡。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一下。两下。十下。百下。
沈剑心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的手臂在发酸，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温水剑在“吃”。
那些石面上的剑意，那些千百年来残留的、被无数剑修磨出来的剑意，正顺着剑刃一点一点地渗入温水剑的剑身。
温水剑在变。
不是外表的变化，是内在的、本质的、沈剑心能清晰感受到但说不出来的变化。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剑心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石面，那里，被磨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
不是浅浅的划痕，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大概有一指深的凹陷。
磨剑崖的山顶，千百年来被无数蜀山弟子磨过，石面磨损极其缓慢。
一年下来，也不过磨掉薄薄一层。
沈剑心一个时辰，磨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坑。
他低头看着温水剑。剑身上，青色的光泽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深海里那种幽深而明亮的青色。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温水剑的属性变了。
品质还是橙色，但攻击力的加成提升了，而且多了一条新的词缀——“剑意共鸣：与持有者的剑意契合度提升，剑招威力小幅增加。”
沈剑心眨了眨眼。
磨剑涯，果然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和温水剑之间那种相连的感觉，比方才更清晰了。
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拨一下，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回响。
沈剑心没有多想。
他把温水剑放在一边，取出另一把自己亲手打造的精铁长剑。
十几下之后，剑刃上的光泽变了。
沈剑心打开面板，蓝色品质！
攻击力加成的上限提高了。
沈剑心的眼睛更亮了。
他把精铁长剑收起来，重新拿起温水剑，继续磨。又是百下，又是千下。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石面上，瞬间被蒸干。他的手臂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
他的气血在体内轰鸣，像是一座不停运转的熔炉，把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手臂上。
磨剑崖的山顶，剑鸣声不绝于耳。那声音传到山腰，传到山脚，传到开阔地上那些正在练剑的少年少女耳中。
他们抬起头，看着山顶，小声议论着。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沈剑心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面前的石面上，那个巴掌大的坑，已经变成了两个巴掌大。
不是他磨得快，是他磨得太狠了。
每一剑都用上了武夫的气血，每一剑都像是在跟磨剑崖较劲。
石屑飞溅，落在他青衫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是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矿工。
但他不在乎。
因为温水剑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他能感觉到剑在“呼吸”，能感觉到剑在“成长”，能感觉到那柄剑和他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同步。
于是沈剑心继续磨。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他每隔一小会儿就停下来歇一歇，喝口水，擦把汗，然后继续。
山顶上的剑鸣声从未间断，从白天响到黄昏，从黄昏响到夜晚。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磨剑涯上，照在沈剑心身上，照在他面前那个越来越大的坑上。
他已经磨了整整一天。那个坑，从一个巴掌大，变成了一个能躺下一个人的、深深的凹陷。
石面上，到处都是飞溅的石屑和划痕。
温水剑的剑身上，青色的光泽已经浓得像要溢出来。
沈剑心打开面板，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嘴角微微翘起。
他从来没有想过，磨剑也能磨得这么痛快。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磨剑崖上。
沈剑心还在磨。
他的青衫已经湿透了，头发上全是石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是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他的手臂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次，右手酸了就换左手，左手酸了就换右手，两只手都酸了就咬着牙继续磨。
温水剑在他手中欢鸣，剑刃在石面上划过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清越变成了深沉，像是大提琴的低吟。
他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李野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面色难看。
不是一般的难看，是那种咬着牙、憋着气、想发火但又不知道该冲谁发的难看。
他的目光落在沈剑心面前那个巨大的坑上，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磨剑涯山顶那片被磨得面目全非的石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被祖师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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