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金线斩破天地。
它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有些过分。
像是有人握着一根金色的丝线,从剑鞘中缓缓抽出,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但就是这一丝金线,在所有人眼中,快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
因为它割裂了天地。
那轮从天空中轰然落下的白日,那道数百丈长的白色光柱,那柄方蝉知用百年时间淬炼的本命飞剑白虹,在这一丝金线面前,像是纸糊的。
金线切入白光,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只是切入。
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像一道闪电劈开黑夜,像一声惊雷炸开寂静。
白虹从顶端开始,寸寸崩碎。
那些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方蝉知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他看着自己百年淬炼的本命飞剑,在这一丝金线面前,像枯枝一样折断,像薄冰一样碎裂。
他不信。
他不相信一个进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的人,能斩出这样一剑。
他不相信自己的白虹,会败给一柄普普通通的青剑。
但金线没有停。
它切开了白虹,切开了那轮白日,切开了方蝉知护体的真气,切开他身上的白色法袍,切开他的肌肤,切开他的血肉,切开他的骨头。
方蝉知嘶吼出声。
他的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掌中凝聚着最后一点白虹的残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点残光在他掌中疯狂闪烁,试图抵挡那丝金线的侵袭。
他挡住了。
一息。两息。三息。
金线在他胸前停滞了一瞬,像是在和那点残光较劲。
然后“嗤。”
金线切过残光,如同切过一缕轻烟。
方蝉知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
他像一块石头,从百丈高空直直地砸下来。
白色法袍已经被斩得破烂不堪,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轰!”
他砸在广场中央,将青石板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整座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倒在地的弟子们,那些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的长老们,那些躲在殿门后偷看的新弟子们,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上长老。
石溪剑宗唯一的天人境。
活了两百多年的方蝉知。
败了。
周澜和周澈瘫坐在殿前石阶上,两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关宋站在殿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刚才方蝉知使出白虹贯日的时候,他真有点后悔了。
后悔让沈剑心来趟这趟浑水。
这方蝉知实打实的天人御空巅峰,沈贤弟才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这差距太大了。
他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结果呢?
那一丝金线切出来的瞬间,关宋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再然后“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大殿里炸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愧是我兄弟!有我几分风采!”
他拍了拍大腿,一改方才的担忧,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广场中央,大坑边缘。
沈剑心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坑底的方蝉知。
方蝉知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堆里。
白色法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紊乱。
那柄白虹,已经碎成了无数光点,散落在坑底,黯淡无光。
本命飞剑受损,他的修为至少跌了三成。
方蝉知看着坑边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不甘。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来。
他不信。
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进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的人。
百年修行,百年淬剑,百年坐镇石溪剑宗,他不信,不信自己会败。
但胸口那道伤口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殿门。
他走得很慢,左手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停下。
那一剑虽然只叠加了十剑,正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但消耗依然不小。
不过,他还有右手。
若是十剑不够,那就再来十剑。
他走到殿门前,看着关宋,声音平静:“关大哥,接下来怎么做?”
关宋哈哈一笑,大步走出来,拍了拍沈剑心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面朝殿内那些还僵立着的石溪弟子和长老们。
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和方才完全不同——方才那是莽夫的狂笑,现在这个,是生意人的笑。
“胡宗主,各位。”
他拱了拱手,声音朗朗,“今日硬闯石溪剑宗,确实是我兄弟二人不对,这个我先认。”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
“但~”
他拖长了这个字,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我们是来讲道理的。既然打完了,那大家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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