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阳光正好。
方蝉知倒飞出殿外的瞬间,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脚下虚点,稳稳落在殿前广场中央。
灰尘扬起,又落下。
殿门内,一道青衫已经站定。
沈剑心右手按在温水剑柄上,瀚海悬停其身旁。
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都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上面。
两人相距十丈,隔着一整座广场对视。
殿内的人蜂拥而出。
胡广文第一个冲出殿门,那些长老们、亲传弟子们紧随其后。
石溪九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九柄剑还悬在喉前,剑像是长了眼睛,始终对准要害,分毫不差。
他们心有所感,只要一动着剑就会刺下。
马长老最后一个出来,腿还是软的,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所有人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
“太上长老亲自出手了……”有弟子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敬畏。
“那沈剑心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太上长老的对手吧?”
“废话,太上长老天人境浸淫百年,他才多大?”
议论声嗡嗡地响。
胡广文站在殿前石阶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广场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手指攥得咔咔响。
三年一次的收徒大典。
石溪剑宗的脸面。
现在全完了。
一个莽夫闯进来,揭了太上长老的丑闻。
一个天下行走横空出世,一剑压得全宗抬不起头。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石溪剑宗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对身旁的孙长老道:“传令下去,封锁山门。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往外传一个字。”
孙长老脸色一变:“封锁山门?可那些新收的弟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胡广文咬牙,“先看太上长老怎么处置这沈剑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广场上那道青衫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沈剑心。
天人境。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眼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但真正让胡广文忌惮的,不是他的修为,是那个名头。
天下行走。
每一代天下行走,只有一人。
这一代,是沈剑心。
天下行走这个名头,从来不是虚的。
历代天下行走,行走江湖,斩妖除魔,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得罪的人也不计其数。
仇家遍地。
受其恩惠的人也遍地。
今日若是沈剑心死在这里,明日会有多少人打着“为天下行走报仇”的旗号踏平石溪剑宗?
更要命的是,之前还有一位天下行走,还活着。
若是沈剑心死在这里,那个人会不会来?
他不知道。
他不敢赌。
“掌门……”孙长老低声道,“太上长老若是真杀了沈剑心……”
“我知道。”胡广文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孙长老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胡广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广场,看着那两道对峙的身影,目光沉得像一口古井。
大殿内,周澜和周澈被剑指着,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两个人的脸色,比胡广文还要难看。
他们的佩剑还悬在喉前,剑尖纹丝不动。
但让他们脸色苍白的,不是这柄剑是他们知道,沈剑心还有一剑没出。
名剑山庄,剑池之巅。
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那一声剑鸣,那一剑劈开烟云阁的威势,他们见过。
周澈的嘴唇在发抖,喃喃道:“他不会死的……他还有那一剑……”
周澜没有接话。
广场上。
方蝉知看着沈剑心,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后辈。
“天人,御空境。”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广场,“初入此境,便能将剑意催发到如此地步,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温和得像是在点评一个晚辈的功课,“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
掌中,忽然多了一道光。
那道白光从他掌心生出,细长如线,亮得刺眼。
它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像是活物。
那不是剑。
至少,不像是剑。
没有剑身,没有剑柄,没有剑格。
只是一道光,一道细长的、凝而不散的白光。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道白光里蕴含的杀意,比任何剑都要凌厉。
方蝉知的本命飞剑,白虹。
方蝉知握住了它。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握住一缕风。
但在他握住的瞬间,整座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气息从那道白光中迸发而出,切割着空气,切割着阳光,切割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似乎被人遗忘在大殿内的关宋看了眼被剑指着的方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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