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房间临街,推开窗,能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剑心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大多十七八岁,背着剑,意气风发。
有的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有的独自一人,沉默寡言。
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光。
那是期待的光。
是对未来的光。
沈剑心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隔壁房间,传来关宋的声音:“贤弟!过来坐!”
沈剑心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走过去。
关宋正坐在桌边,正襟危坐。
见他进来,关宋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又点了点面前那个空茶杯。
沈剑心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扶着膝盖。
那模样,说不出的威严。
只是配上那张络腮胡的脸,和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怎么看怎么透着几分滑稽。
沈剑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茶壶。
给他倒了一杯茶。
关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咂了咂嘴。
“嗯~”
他拖长了调子:“不错。”
沈剑心在他对面坐下。
关宋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开口道:“贤弟啊~”
沈剑心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性子向来好。
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想,这人,是故意的吧?
关宋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这石溪剑宗呢,咱们既然决定要上,就得好好思量思量,怎么个上法。”
沈剑心看着他。
关宋继续道:“首先第一桩,那作恶之人,到底是谁?”
他摊了摊手:“老子到现在也不知道。”
沈剑心在心中叹了口气。
关大哥有时候还挺不靠谱的,他突然有点儿发愁。
却听关宋又道:“所以啊,得先查清楚。”
他看着沈剑心:“当然,若真是两人一剑四拳打上去,老子也不是不敢。”
他顿了顿:“但重要的是,道理得站住。”
他的神情,认真起来。
“为别人讨公道,自己道理都站不住,那还不如不讨。”
沈剑心认真听着。
关宋继续道:“咱们得先搞清楚,这家大业大的石溪剑宗,到底是一门上下都是坏胚子,还是只是出了几个蛀虫。”
他伸出两根手指:“如果是前者,那就好办了。”
他咧嘴一笑:“上山,好好讲讲道理。”
沈剑心轻声问道:“那如果是后者呢?”
关宋的笑容更深了:“那就更好了。问心无愧,砸他个稀巴烂。”
他顿了顿,看向沈剑心:“只是到时候,就要辛苦贤弟你了。”
“哎~”这次沈剑心真的叹了口气。
关宋那张脸看起来粗犷的脸,此刻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心里门儿清。
从进城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
什么“好好思量”,什么“道理站住”,他早有计划。
沈剑心直接问:“关大哥,你到底想怎么办?跟我说就是。”
关宋左右看了看,嘿嘿一笑。
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冲沈剑心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沈剑心凑过去。
关宋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
沈剑心听着。
眉头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直起身。
看着关宋。
关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样?”
沈剑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
关宋一拍大腿:“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沈剑心坐在对面,看着他。
这人……
他忽然笑了笑。
没说话。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
那些背着剑的年轻人,还在憧憬着几天后的收徒大典。
他们不知道,有两个人,正坐在客栈里。
商量着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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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剑宗的收徒大典,持续整整十天。
山门大开,从清晨到日暮,前来应选的少年才俊络绎不绝。
有世家子弟,锦衣华服,前呼后拥。
有寒门书生,布衣草鞋,孤身一人。
有带艺投师的,腰间佩剑,步履沉稳。
有初出茅庐的,满脸稚气,眼中满是憧憬。
山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沈剑心站在人群中,脸上戴着那张陈蛮给他的千面面具。
千面之所以叫千面,是因为它能通过细微的调整,改变五官的轮廓。
他对着铜镜弄了半天,把眉眼调高了些,鼻梁挺直了些,嘴角微微下拉了些。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原本的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像。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
腰间,悬着那柄自己打造的精铁长剑。
朴素,不起眼。
他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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