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
血光散尽。
那堆碎肉，彻底没了动静。
二十八个女子，站在原地。
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她们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们看着彼此。
看着自己挺着的肚子。
看着满地的血迹。
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沈剑心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通往后院的方向。
他迈步，向后院走去。
身后，月光洒下。
照在那满地的尸体上。
照在那已经干涸的血池上。
照在那座诡异的山庄上。
浮梦山庄，今夜之后，再无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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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
低矮的土坯房，油灯如豆。
老妇人已经醒了，坐在炕沿上，眼睛红肿着，直愣愣地盯着门口。她的嘴唇不停地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根祖传的烟袋。
烟锅里的火星明灭。
他已经抽了一夜的烟。
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但他浑不在意。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福坐在桌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开口：“老丈，放宽心。那两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定能将你们闺女救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你是没见着，那天在驿站外，那些人……那些人……”
他比划了一下，想说“三十多个人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又觉得这当口说这些不合适，讪讪地住了嘴。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叹了口气。
“两位大侠的本事，老汉自然信得过。”
他磕了磕烟袋，声音沙哑：“可那山里的妖魔……实在是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袋：“这些年，多少人进去过，多少人没出来……”
周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很久。
周福忽然问：“那为何之前不走？”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凄惨地咧了咧嘴。
“走？”
他看着周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往哪儿走？”
他指了指门外：“这里是我们的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几辈子了。山里有妖魔，外面就没有了吗？”
他低下头：“隔壁村跑出去的那些人，有几个活下来的？”
周福沉默了。
吴镇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听着几人的对话，一直没吭声。
下一刹那，他忽然抬起头。
手按在刀柄上。
“有人。”
男人的动作一僵。
老妇人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口冲！
“荷花！荷花回来了！”
男人一把拽住她，把她护在身后，自己也挡在门口。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伸手，拉开了那扇门。
月光，如水。
洒在门外那几个人身上。
沈剑心站在最前面。
他浑身是血，青衫破烂。
他搀扶着关宋。
关宋更惨。
脸色煞白，左臂耷拉着，右肩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他半靠在沈剑心身上，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
但他在笑。
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两人身后，跟着五个少女。
她们都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睛通红，显然哭过。
最大的看着也就十七八，最小的不过十四五。
其中一个，略微有些婴儿肥。
她看见门口那对老夫妻，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爹！娘！”
她哭着扑过来。
老妇人一把抱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荷花……荷花……”
她摸着女儿的脸，摸着女儿的头发，摸着女儿的肩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男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周福和吴镇也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那几个少女，看着沈剑心和关宋，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燃烧的山。
那里，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整座灵山，都在燃烧。
那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周福喃喃道：“这是……”
关宋咧嘴一笑：“烧了。一窝端。”
他咳嗽了两声，牵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他娘的……真疼……”
老夫妻俩终于回过神来。
男人拉着女人，走到关宋和沈剑心面前。
然后，两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砸在地上，沉闷的声响。
“多谢大侠！”
男人的声音，哽咽：“多谢两位大侠！”
女人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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