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
沈剑心蹲在灶台前,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光跳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却不在火里。
在外面。
沈剑心凝神感知。
三十个。
每一个的位置,每一个的气息强弱,每一个的呼吸节奏,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微微蹙眉。
这些人的气息……
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
起初他以为是天枢阁的人追上来,或者是阴煞司的余孽,又或者是名剑山庄那些幕后势力的眼线。
但仔细感知下来,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后院。
那两名捕快住的屋子。
沈剑心眉头更紧。
三十个人,大部分都算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气血充盈,呼吸绵长,手上应该都沾过血。
只有三个,气息更强一些,隐隐触碰到了小宗师的门槛。
但也只是门槛。
沈剑心收回感知。
这些人,威胁不到他。
别说是三十个,就是三百个,在他眼里也没有任何区别。
天人与凡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此刻正躺在堂屋墙角、鼾声如雷的络腮胡汉子。
关宋。
很强。
当然还没到天人境,但也绝对不弱。
以他的判断,关宋的修为,至少在大宗师以上。
具体是什么境界,他也看不透。
这人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机,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座山,把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得严严实实。
沈剑心只能感觉到一个大概。
但仅凭这个大概,就足够让他重视了。
这人……也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又是为何在此?
沈剑心收回感知,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他不急。
他只是想看看。
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
后院。小屋。
油灯如豆。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老捕快吴镇坐在炕沿上,背靠着墙,手按着刀柄。
他没有睡。
干这行三十年,他早就习惯了在任何时候保持警惕。
何况今夜,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别扭。
他看了一眼炕上。
年轻的捕快李堂蜷缩在墙角,已经睡着了。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梦,又像是心里有事。
这孩子……
吴镇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跟了五年了。
五年前,这小子还是个愣头青,连刀都握不稳。
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教他功夫,教他规矩,教他怎么做人。
如今功夫学得差不多了,他那一身本事,李堂学去了七七八八。
再过个一年半载,打磨打磨,说不定能摸到小宗师的门槛。
到时候,莫说捕头,前途一片光明。
比他这个干了一辈子还是个小捕快的老家伙,强多了。
只是……
吴镇看了一眼窗外。
风雪呼啸。
他轻声叹了口气。
只是这心性,还是要打磨。
太急了。
太容易被人牵着走。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坐乏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腰上的旧伤,一到这种天气就疼。
就在这时“呵呵。”
一声轻笑。
吴镇猛地转头。
那个斜躺在床上的囚犯,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乱发后面,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
阴恻恻的笑。
吴镇的手,瞬间握紧刀柄。
那囚犯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吴捕头,你家中妻儿,可还安好?”
吴镇瞳孔骤缩。
囚犯继续说道:“等此次事了,本公子定要去吴捕头家中拜访拜访。”
他顿了顿,那笑容更深了:“好好……谢谢你们。”
吴镇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
就在这时,“砰!”
一道身影从墙角暴起。
李堂一脚狠狠踹在那囚犯身上,把那人踹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的!”
李堂怒吼:“别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他伸手就要去拔刀。
“住手!”
吴镇一步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
李堂挣扎着:
“师父!他——”
“我说住手!”
吴镇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
李堂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平静,慢慢松开了手。
吴镇放开他,转身,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囚犯。
那人捂着被踹的地方,嘴里还在低声笑着。
吴镇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海云生。”
那人抬起头。
乱发后面,那双眼睛依旧带着笑。
吴镇一字一句:“磨成口舌之利,老老实实吃饭睡觉。路上,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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