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睁开眼睛。
他看了柳青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你说的是谁,我不明白。”
柳青霍然起身:“陈锋!那个陈锋!”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戴着面具!他是沈剑心!”
陈蛮没有说话。
周竹海眯起眼睛,呵呵一笑:“陈大宗师好手段,好算计。”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把那小子藏在门下,以武夫身份出战,一路打到第五席。进可夺剑池,退可护周全——进退皆可,滴水不漏。”
他看着陈蛮,笑容加深:“佩服,佩服。”
陈蛮依旧没有说话。
浣花剑派那女子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柔媚入骨,却让人听了心里发寒:“不知那沈剑心相貌到底如何?倒是想见一见呢。”
陈蛮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那女子也不恼,只是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
那垂钓的老人缓缓开口:“沈剑心和我们也无太大过节。只是他杀了柳宗师,这件事,始终要给个说法。”
他看着陈蛮,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陈蛮,你如此行事,确实说不过去。毕竟大家还是合盟。”
陈蛮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沈剑心,我并未见过。”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陈蛮回视,目光坦然。
片刻后,老人收回目光:“那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日之后,我等自然要给柳宗师讨个说法。”
他看着陈蛮:“陈蛮,你若是想要插手,尽管试试。”
陈蛮站起身。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做完你们的事情再说。至于沈剑心如何——”
他顿了顿:“关我陈蛮子屁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院门“哐”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内,四人沉默了片刻。
柳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恨意:“我要他也死!”
周竹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柳青继续道:“之前答应你们的事情,每人再加三成。”
浣花剑派那女子轻笑:“你父亲死了,你拿得出来?”
柳青盯着她,一字一顿:“这你不必担心。我柳家这么多年的基业,拿得出来。”
女子与他对视片刻,眼波流转,不再说话。
老人缓缓开口:“一切,待得取走那把剑后再说。”
他看向院外某处,目光深邃。
那里,是剑池所在的方向。
周竹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剑池问道,只剩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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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蛮回到住处时,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银杏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他推开院门,脚步刚迈进门槛,就停住了。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沈剑心。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不再是那件擂台上打得破破烂烂的靛蓝劲装。
月光照在他脸上,脸上戴着的那张千面已经取了下来。
沈剑心见他进来,然后从石桌下面,拎出一个酒坛子。
陈蛮看见那坛子,却愣了一下。
沈剑心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喝、喝一壶?”
陈蛮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忽然笑了。
“你小子,”陈蛮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终于上道了!”
他伸手夺过酒坛,拍开封泥,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烧刀子?五文钱一坛的那种?”
沈剑心点点头:“山庄外的铺子买的。”
陈蛮嘴角抽了抽:“你就请我喝这个?”
沈剑心认真地看着他:“老板说这是最好的。”
陈蛮沉默了一瞬。
然后抓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沈剑心倒了一碗。
酒液浑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一股劣质谷酒的辛辣气息直冲鼻腔。
陈蛮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剑心学着他的样子,也端起碗,仰头往嘴里灌。
然后,“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酒液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蛮看着他这副狼狈样,笑得更开心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得沈剑心又是一阵咳嗽:“你小子,还得练!”
沈剑心抹了一把嘴角,也没恼,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一次,他学乖了,小口抿着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夜风穿过院子,带起沙沙的落叶声。
沈剑心端起碗,看着陈蛮,认真道:“这些日子,多谢你。”
“行了行了,”陈蛮摆摆手,灌了一口酒,“少来这套。”
沈剑心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酒喝完。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一碗接一碗。
月光渐浓。
陈蛮看着对面的沈剑心,忽然开口:“前几日,你心思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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