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周围人群越聚越厚。
忽然有人冒出一句:“这是品剑大会第几轮来着?初赛?这他娘的是决赛吧?”
“谁说不是呢……”
“武夫打架都这么狠?”
“吞鲸武馆的。”有人指了指两人身上残破的靛蓝劲装,“都是莽夫,那就合理了。”
“合理个屁!我走南闯北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打的!”
喧哗声中,两道身影挤到擂台最前缘。
石虎瞪着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他身边是三弟子贺闯,一个沉默寡言、使一柄百斤重铁锤的壮汉。
“侯青这小子……”石虎艰难咽了口唾沫,“啥时候这么猛了?”
贺闯难得开口:“他一直猛。只是平时不打。”
“那咱小师弟更猛啊!”石虎一拍大腿,“能跟侯青对轰到现在还不倒!”
旁边不知哪个弟子接话:“那必须的!小师弟加油!打他!踢裆!”
人群陡然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吞鲸武馆四弟子孟擎,一个浓眉大眼、憨厚得像农家汉的青年。
他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还在挥舞拳头:“撩阴啊!猴子摘桃!掏他!”
他身边的同门默默挪开两步。
周围江湖客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悄悄地、往远离这几位莽夫的方向挪了挪。
“……吞鲸武馆这门风,”有人低声说,“确实差。”
“嘘,小声点,让陈蛮听见……”
“他不在吧?”
“他弟子在这儿,师父能远?”
人群又是一静。
擂台上。
沈剑心与侯青已对轰近百拳。
两人上装碎成布条,挂在气血蒸腾的身体上。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隔着擂台都能听见。
侯青忽然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塌陷的胸膛缓缓鼓起。
“这一拳,我用全力了。”
话音落下,他右拳回收,贴于腰间。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不再是蛮横霸道的冲撞,而是一种沉凝,如同山岳将倾,如同怒潮将涌。
那是《北斗巡天》中为数不多的拳势之一,崩山!
擂台四周,识货之人纷纷色变。
“这是……崩山式!”
“侯青把崩山练到这个程度了!”
“这一拳下去,那陈锋不死也得废!”
石虎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他猛地前踏一步,几乎要冲上擂台,被贺闯一把拽住。
“擂台规矩,不能插手。”贺闯沉声道。
“可这是崩山!”石虎急眼,“小师弟他。”
话音未落,擂台中央传来一道声音。
不高,不重,甚至有些平静。
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师兄。”
沈剑心开口。
他声音沙哑,带着大战后的疲惫,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下一招。”
他缓缓抬起右拳,五指收拢,拳锋正对侯青。
“崩山!”
全场死寂。
侯青却大笑,“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浑身气血再无半分保留,尽数灌入右拳。
那拳头此刻竟隐隐泛出暗金色的光泽,筋肉虬结,青筋如龙!
“师兄我——也崩山!”
两人同时出拳。
没有花哨,没有虚招。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倾尽全身力道的正面轰击。
两记崩山,在半空中对撞。
这一声,不是雷音,是真正的炸雷。
擂台中央的空气被挤压到极限,然后猛烈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擂台四角的玄色旗幡齐根断裂,最近处的观战者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踉跄后退。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整个坎字擂台,中央三丈范围的青石板彻底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深坑。
烟尘中,一道身影倒飞而出!
是侯青。
他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护绳上,那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麻绳应声崩断。
他余势未减,又在空中翻滚两圈,才狼狈落地,单膝跪地,以拳撑身。
他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那一拳对轰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力道,比小师弟更强!
拳锋接触时,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崩山式传递来的震荡,比他自己的弱了至少两成。
可是在拳锋接触之前,有什么东西,已经先一步击穿了他的拳势。
那不是力道,不是真气。
在沈剑心出拳的刹那,侯青仿佛看见了一座巍峨大山,带着千钧之势、万钧之重,朝着自己迎面倾倒、崩塌!
那不是幻觉,却比幻觉更真实。
那座山压下来的时候,他的拳,不由自主地慢了。
不是动作慢,是念头慢。
他的意念在那一瞬间被撼动,被压垮,崩山式最核心的“有进无退”的拳意,出现了一道裂隙。
而那道裂隙,在拳锋对撞的刹那,被沈剑心一拳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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