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重伤武夫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嘲弄，却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杀我，是最大的错误。待我伤势稍复，必然会追上你们。到时，我不会再有任何留手。”
他这是在提醒，也是在确认这个看似精明又透着古怪的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沈剑心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无妨。”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难以动摇的自信与决然。
仿佛在说，尽管来便是。
武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这场交易。
沈剑心不再耽搁，转身走向阵师的尸体。他弯腰捡起了那个散发着金蓝色光晕、沉甸甸的【乾坤袋】，入手便能感觉到其内蕴空间的不凡，想必里面有阵师多年的积蓄，这无疑是一笔横财。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布满裂纹、灵气尽失的古老罗盘上。
“等等。”武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提醒，“那罗盘，别拿了。”
沈剑心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武夫。
武夫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指点：“那东西是阵师一脉的身份凭证和核心法器，你拿了也根本没办法用，上面必然留有独特的追踪印记。”
“你若是带在身上，就等于时时刻刻告诉阵师背后的人你在哪里。这东西，你卖都卖不掉，只会是个烫手山芋，徒惹麻烦。”
沈剑心闻言，目光在那古朴罗盘上停留片刻，果断收回了手。
“多谢。”他朝着武夫的方向道了一声谢。
这声感谢是真诚的，武夫的提醒让他避免了一个潜在的巨大危险。
武夫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随后沈剑心快步走到破庙门口，对着里面轻声道：“出来吧，我们该走了。”
片刻的寂静后，破败的门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出来。正是苏微漪。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武夫和那具阵师的尸体，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目光落在了沈剑心身上，仿佛他是这片黑暗天地中唯一的光亮。
沈剑心看着这个年仅七岁，却背负着所谓“诅咒血脉”，导致洛温水身死、强敌环伺的小女孩，眼神略微有些复杂。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她而起。
但这一切，又并非她的过错。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尽可能放缓，但依旧带着他惯有的简洁：“跟我走。”
苏微漪看着那只并不宽厚却仿佛充满力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剑心平静的脸庞，眼中水光闪动，最终，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沈剑心的几根手指。
“等等。”
武夫的声音第三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警告，“小子，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你接下了洛温水的担子。”
“之后来找你们的，只会更多，更强。甚至会有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厉害得多的人物出手。你……根本办不到。现在回头，把她交给我，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这是他最后的劝诫，亦或是……某种形式的确认？
沈剑心握紧了手中温润的剑柄，另一只手感受着小女孩指尖传来的微颤和依赖。
他没有回头，只是拉着苏微漪，迈开了离开的脚步。
清冷的声音随着夜风，飘回武夫的耳中，依旧是那两个字，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无妨。”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互扶持着，逐渐消失在乱葬岗浓郁的夜色与迷雾之中，武夫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松垮垮地躺倒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片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
他长长地、带着血沫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喃喃：“洛温水啊洛温水……你倒是找了个……不得了的传人。”
“这江湖，怕是又要出一位……锋锐无匹的剑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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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乱葬岗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沈剑心牵着苏微漪，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选择的路线并非返回可能已不安全或人多眼杂的平阳城，而是寂山村。
那里四面环山，位置偏僻，村民大多淳朴，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临时避风港。
至于下一步该如何走，他心中并无清晰蓝图，只知道必须先从身边这个女孩口中，得知洛温水先生原本的计划。
当熟悉的、被群山环抱的寂山村轮廓出现在晨曦中时，沈剑心微微松了口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带来人间烟火的安宁气息。
“哟！这不是小沈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个早起担水的村民看到他，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随即落在他身边那个虽然衣衫沾尘、小脸脏污，却依旧难掩眉目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苏微漪身上。
他眼中闪过惊艳和好奇，“嘿，这才出去几天，从哪儿拐来这么漂亮一个小女娃！”
村民的打趣带着乡间的淳朴和善意，却让沈剑心身后的苏微漪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缩了缩。
沈剑心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应道：“李叔，早。路上捡的。”
他无意多作解释，含糊地带过，便拉着苏微漪径直朝着记忆中的铁匠铺走去。
来到铁匠铺前，却发现铺门紧闭，那把熟悉的大锁挂在门上。
沈剑心正微微蹙眉，隔壁听到动静的邻居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连忙走了过来。
“小沈回来啦？喏，这个给你。”王婶递过来一把黄铜钥匙，“这是老鲁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你要是回来，就把这铺子钥匙给你，里面的家伙事儿随便你用。”
沈剑心接过钥匙，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疑惑：“老鲁师父？他去哪儿了？”
王婶摇了摇头：“俺也不知道。就你走的第二天，鲁铁匠也收拾东西走了，也没说去哪儿，啥时候回来。神神秘秘的。”
沈剑心道了谢，用钥匙打开铺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煤炭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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