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幽幽哼唧了一声:“沈大人今日来得挺早哇。”
江闲庭抬起眼,温温和和地接了一句:“沈大人近来似乎很喜欢往周府跑,可是自己府上住着冷清?”
沈清言在周沐瑾对面坐下,将手里提着的一包东西放在桌上,继而自顾自地解开系绳,将里面几块黑褐色的墨锭取了出来。
他朝周沐瑾微微弯了一下唇,继而抬眼看向兄弟俩,语气淡淡:“织造局今日确实不忙,沈某下工早便顺路过来了。
至于冷清……”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闲庭面上,浅浅一笑:“沈某向来独居,倒也无所谓冷清不冷清。”
说完这两句,他目光重新落回周沐瑾身上,语气更柔了几分:“周姑娘前几日说旧墨快用完了,画花本时墨色不够匀,所以沈某便托人寻了几块上好的徽墨送过来。
你看看,可还喜欢?”
江逐云的目光落在那几块墨锭上,墨锭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油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嘴角抽了一下,语气酸酸的:“不就是几块墨嘛,阿瑾用我买的也是一样。”
江闲庭目光在沈清言和他那几块墨锭之间转了一圈:“沈大人有心了,只是徽墨讲究新墨陈放,刚制出来便用容易伤纸。
沈大人在织造局管画房,常年与笔墨打交道,想必应该是知道的。”
沈清言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江首辅说得是,所以这几块墨都是三年前制的,已经陈放了足够久,正是好用的时候。”
他话音稍顿,又朝江闲庭笑了一下:“江首辅平日忙于政务,不像沈某常年与笔墨打交道,所以一时没看出来也是正常的。”
江逐云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意识到是自己大哥被怼,他嘴角压了压,又把笑憋了回去。
江闲庭:“……”
硬是气笑了。
被这么一气,江闲庭索性让人从江府送了一只箱笼过来,在周家客居住了下来。
他原话是:“近来政务繁忙,他又常常思念瑾儿,这样来回奔波耗时,干脆借住几日。”
江逐云瞬间炸了毛,当天下午便也搬了被褥来,在江闲庭隔壁那间屋住了下来。
他理由同样理直气壮:“我反正闲散在家没事做,搬来帮大哥处理处理政务,顺便陪阿瑾解解闷。”
周母看着两间客房的灯,欲言又止地看了周父一眼。
周父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叫人添两床被子吧”,便回屋看他的账本去了。
于是,自那天开始,周沐瑾便生活在了鸡飞狗跳、水深火热之中。
早晨睁开眼,甫一推开房门,她便能看到江逐云送来的东西明晃晃地挂在廊下。
有时是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有时是刚从集市上买的糖葫芦,有时是一只用彩纸折的歪歪扭扭的小灯笼,几乎每天都不重样。
而他本人,则蹲在门边上等她出来,一见到她便咧着嘴笑,像一只等主人开门的大狗。
通常这个时候,江闲庭都在内阁处理公务,或者在上早朝。
但他若在府上,那也肯定会和江逐云一样守在门外,只为笑着和她说一声:“瑾儿早。”
之后,院子里便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吵吵闹闹。
这种吵闹,在沈清言下工后,更加变本加厉。
三人这幅明争暗斗的样子,周家父母看在眼里,每次都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这天,周母抱着要绣的衣裳,在廊下坐了一下午。
看着三个男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围着周沐瑾转,她没忍住,侧过头低声和周父说了句:“老周,你说…瑾儿到底喜欢他们三个哪个啊?”
阿爹正翻着一本账册,头也没抬:“看不出来,感觉瑾儿对他们三个都挺好的。”
阿娘脸色一变,叹了口气:“那问题就更大了。”
这种吵吵闹闹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周沐瑾伤势痊愈,重新回织造局上工。
她这一上工,兄弟俩就更加不得劲了。
周沐瑾升任了管事,事务比从前多了不少,每月休息就只剩了四日,比以前少了许多,所以他们能陪在她身边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偏偏,每次她轮休回周府,那个沈清言都会以“顺路送周姑娘回府”为由,陪她一起回周家,然后一坐就是一整日。
他的这种陪伴,从来都不刻意。
有时候是帮她校对花本,有时候是替她整理案卷,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书。
就好像这样自然而然的相处,是这世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兄弟看在眼里,又气又酸,恨不得把沈清言叉出去丢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一天,忍无可忍的江闲庭,终于破防了。
那是一个秋末的午后,日头淡淡的,风里已经有了初冬的凉意。
江闲庭来周府送一批新到的织造料样。
将东西交给周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廊下翻花本的周沐瑾,沉默了片刻,温声道:“瑾儿,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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