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墡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想,这位魏教习大约是朱棣从军中调过来的,说话有一股浓浓的行伍味道,跟上午林侍讲那种文绉绉的措辞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武课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拉弓。
每人分到一张练习弓,弓力不大,大约一两石左右,适合十二岁以下的少年使用。
教习官先示范了站位、握弓、搭箭、拉弦的整套动作,然后让皇子们一个一个练习。
朱瞻墡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是朱瞻埈和朱瞻墉。
朱瞻埈拉弓的时候肩膀明显有些紧张,弓弦拉到一半就停了,教习官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朱瞻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没有说话,重新拉了一次,这次勉强拉满了弦。
朱瞻墉的动作比朱瞻埈流畅一些,但他拉满弦之后手微微抖了一下,箭尖偏了半寸,教习官没有苛责,只说了一句二殿下还需多加练习。
轮到朱瞻墡的时候,他走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练习弓。
他的手掌太小,握住弓臂的时候指尖几乎够不到弓背的弧线,但他调整了一下握姿,把重心沉到左手虎口上,然后拉弦——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口气拉到了满弦。
弓臂弯成一个饱满的弧线,弓弦紧贴着他的指腹,微微震颤着,发出一种绷到极致的低鸣声。
魏教习本来正低头给朱瞻埈调整站位,听到弓弦拉满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朱瞻墡的弓臂上停了一下。
朱瞻墡保持着弓弦满张的状态,手臂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汗,肩膀也没有因为用力而耸起来。
他维持了约莫三个呼吸,然后缓缓松弦,弓弦回弹,发出一声干脆的震颤声,比方才朱瞻埈和朱瞻墉放弦的声音都要清澈几分;
那是弓臂被完全拉开之后弹性充分释放的声响。
五殿下。魏教习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和握弓的手上轮流看了一遍,你学过拉弓?
没有,朱瞻墡回答,前日在皇爷爷面前,试过一回力气。
魏教习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捏了捏朱瞻墡的右臂,又拍了拍他的肩胛骨,然后用一种不太像在跟皇子说话的语气说:再拉一次,不要停,拉到满,看我手势再放。
朱瞻墡依言拉弦,再次一口气拉到满。
他的手臂没有因为第二次拉弓而显出任何疲态,弓臂在他的牵引下弯到了极限,弦几乎贴到了他的胸膛。
魏教习在他身后绕了半圈,检查他的背部和肩部的姿态,然后抬手示意放弦。
弦声干净利落,弓臂回弹后在空气中抖出一层极轻的余响。
魏教习沉默了两息,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某种被压抑过的判断:五殿下的腕力和背力都好。
朱瞻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整个下午的武课都在重复拉弓、持弓、放弦的练习,偶尔穿插一次空箭放弦的模拟射击。
每次轮到朱瞻墡,他拉满弦的速度和稳定性都明显超出同场的其他孩子。
魏教习几次走到他旁边,调整他的站姿和握弓的角度,但没有说过你还需要练之类的话。
他只是看着朱瞻墡的弓臂一次次被拉满、放下、再拉满,然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最后一次练习结束的时候,魏教习走到队列前面,说了一句:五殿下明日换一石半的弓。
朱瞻墡站在原地,把手里那张两石的练习弓放回弓架上,然后站直了身子。
他的手心里有一些微红的勒痕,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甩手或者搓揉虎口。
黄昏时分,武课结束了。
朱瞻墡跟在队伍后面回东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调整他对武课的定位。
既然前日家宴上已经在朱棣面前展示过力量了,那他上了武课就不能再藏着掖着;
朱棣随时可能过问那个小三的武课练得如何了,如果魏教习答不上来或者答出来的是藏得很好,那局面反倒更麻烦。
不如就顺势而为,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确实有力气、有天赋,只是不主动张扬罢了。
反正他有明确的目标: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他在前世的世界里听过无数遍,活了几个世界他还没有真正当过军人,这次刚好借这个机会体验一把,也顺带验证一下五世灵魂叠加之后的体质到底能撑到什么程度。
他推开偏殿的门,宫女们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
他任由她们替他脱去沾了尘土的外袍,然后脱掉里面的衣物,最后踏进了浴桶。
朱瞻墡泡在热水里,一个宫女拿着毛巾给擦背;
一个宫女给洗头发。
他的手指微微发烫,那是弓弦勒过的余热,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和指腹正在迅速恢复,像被压弯的树枝松开之后慢慢弹回原位。
没想到,在强大灵魂的主导下,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强于常人。
洗干净之后。
朱瞻墡换上干净的寝衣,然后坐在案边喝了一碗温热的米汤。
晚餐端过来了,朱瞻墡让宫女准备了双份的饭食;
上课太耗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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