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更刚过,东宫后殿的廊灯还亮着,朱瞻墡已经醒了。
他坐起来,正准备掀开锦衾下床,忽然觉得膝盖处的布料绷得有些紧;
昨天穿的那条中裤,裤腿似乎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又站起来在床榻边沿站直,伸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又侧头看了一眼床栏上的刻痕。
刚穿越来时,他在那里做了个记号;
今早再比,比十天前高出了一个指甲盖的宽度。
大约一厘米多,变化不算大,但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说,两周之内长这些,已经足够让身边的人注意到了。
他套上外袍,理了理衣襟,迈步穿过过廊去正殿定省问安。
张妍已经坐在案边,一身月白色的燕居便服,端着一碗温热的茶在等着他。
朱瞻墡行礼问安,然后坐下来,捧起面前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张妍没有立刻动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从脸往下移到他的肩和手臂,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
小五,你长高了。
朱瞻墡抬起头,做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是吗?
坐下来看不太出来,站起来比前两天高了。张妍的语气是陈述性的,没有惊讶,但带着一种做母亲的敏锐,让人给你量量身量,做两身新衣服,原先的怕是不合身了。
她放下茶盏,朝旁边立着的宫女抬了抬手,去把针线房的婆子叫来,带上尺子。
宫女应声退了出去。
朱瞻墡继续喝粥,感觉张妍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她是做母亲的,孩子身上任何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朱瞻墡趁着这个空隙,余光扫了一圈正殿里侍立的宫女们。
张妍身边有四个大宫女,他的偏殿里有六个。
这些宫女大多在十五岁到二十出头之间,都是江南选送的良家女子,身量匀称,眉目端正,梳着统一的髻,插着素银簪,妆容清淡而得体。
青绢比甲裹着纤细的腰身,走起路来裙裾不摇,像一株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白杨。
可惜他眼下这具身体才七岁。
这些宫女,名义上都算是朱高炽的女人;
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更不敢用空间探查她们的身体;
怕七岁的小身子,扛不住那画面。
他低头扒粥,把注意力收回到碗里。
针线房的婆子来得很快,带着白绢软尺和一本册子。
那婆子约莫五十岁,在宫里量了一辈子的身形,手法利落,让朱瞻墡站直了,从肩宽、臂长、腰围到腿长,一一量过去,嘴里轻声念着数字,旁边的宫女执笔记下。
量完之后婆子微微躬了躬身:殿下长得快,比上个月量的长了寸余,肩也宽了半寸。
张妍听完微微点头:做两套春衫,一套月白一套浅青,料子用松江三梭布,宽松些。
婆子应声记下,收了软尺退了出去。
朱瞻墡把手放回膝上,继续吃没吃完的粥。
其实不止身高。
他夜里在被窝里检查过自己:
十天前还细细的胳膊和腿,现在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不厚,但捏上去已经有了明显的弹性和硬度,像是有人往这具七岁的骨架上薄薄地贴了一层软铁片。
之前需要双手才能拎起的东西,现在一只手就能稳稳地握住;
前几日在院子里空地上试跑时,第三步迈出去几乎像离弦的箭一样,的一下,速度就飙升起来了。
张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粥碗,抬眼看他:你皇爷爷今日回顺天府。过两日应当会办一场家宴,到时候你也要去。
朱瞻墡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一口粥,趁着这个动作把张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京制度,在永乐年间正处在过渡期。
南京虽然名义上还是京师,但随着朱棣长期驻跸北京,朝中事务大量北移,顺天府(北京)实际上已经是帝国运转的轴心。
朱棣两次北巡北京,如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次回京之后应该就不会再频繁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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