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刘海中就去买了猪肉和鸡蛋回来,又托人弄了好酒,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升学宴。
中院的树底下拉了一块旧床单当棚子遮阳,桌子是向各家各户借的,菜是何大清帮着做的,光是红烧肉就炖了满满两大盆。
刘海中在饭桌上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脸红脖子粗地拍着胸脯说:我们家光奇,以后就是干部了!干部!
旁边的邻居笑着应和,有的说老刘你教子有方,有的说光奇这小子争气。
刘光奇坐在桌子旁边,被灌了几口酒,脸也红得跟他爹一样红。
贾有才也去吃了那顿饭,他的目光从刘光奇身上掠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间带着那种刚刚闯过人生第一道大关的得意。
刘海中坐在人群中间接受着邻居们的恭维,那张常年被车间里的铁水映得发红的脸此刻更红了。
贾家虽然出了两个大学生,但毕竟不是千军万马在考场上杀出来的——贾东升是单位委培,贾东平也是单位委培,严格来讲他们没有经历过那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门槛。
刘光奇不一样,他是自己靠分数考进去的,在这年头,中专毕业生的含金量丝毫不比大学生差。
刘海中这份得意是有底气的,贾有才心里也清楚。
那天晚上回到前院,贾有才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热茶。
贾东安坐在对面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
这孩子今年十四岁了,过了暑假就要上初三。
贾东安最近有些困扰。
他从小跟着父亲和哥哥们学医,医书背得滚瓜烂熟,各种汤头歌诀张口就来,这些年寒暑假跟着贾有才在医院里旁听、打杂,对于望闻问切那一套已经有了初步的手感。
可他心里又放不下机械;
他看到自行车链条的时候会想它为什么这样传动,看到缝纫机针头上下跳动的时候会琢磨那是怎样的曲柄连杆结构。
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运转着,不需要刻意去想就明白了。
可学医是背了十几年的老路,放弃太可惜了。
医生的工作轻松、体面,坐诊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夏天有风扇冬天有炉子。
而机械车间是什么光景他也知道;
院子里那些轧钢厂的工人,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一股机油的臭味,夏天更是一身的汗臭味儿,工服上蹭满了油污和铁锈。
两种生活,天差地别。
贾东安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爹,我中考完到底学什么?
贾有才正在翻一份旧报纸,听了儿子的话没有抬头:你还有一年时间慢慢想。先把书读好,把试考好,到时候再说。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机械,初中的底子都得打牢了。
贾东安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但在做出选择之前,中医学习不能丢。
整个暑假他每天都跟着贾有才去中医院,坐在父亲旁边的诊室里,帮忙整理医案、递针、抄方,遇到熟悉的病人贾有才也会让他上手把一把脉。
中医院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只要不影响给病人治病,医生带着自家的孩子来上班,院领导看见了也只是笑笑,没有人去较这个真。
贾东平工作三个月之后,也渐渐适应了中医院的节奏。
每天上午忙一阵子,下午病人少了就看看书、整理医案,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贾有才看到他已经站稳了脚跟,就把另一件事提上了日程——于莉的事。
他说了一句:老二的工作稳了,该考虑他的婚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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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贾有才把于莉家的地址给了她,十六岁,刚初中毕业,模样周正,性格也好。
王翠兰接了地址,第二天就托了张媒婆。
张媒婆就是当年给秦淮茹说亲的那个张媒婆。
这些年她在南锣鼓巷一带的中介行当里混得风生水起,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但办事也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她接了贾家的活儿,第二天一大早就奔着于家去了。
于莉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在家帮着做家务、照看弟妹。
张媒婆进了于家的门,把贾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贾家在95号院前院有十间房,贾东平是市中医院的正式医生,技术十三级,工资一个月五十六块钱;
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两兄弟都是医生,都是大学生,父亲贾有才是副主任医师。
家里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结婚的房子、家具,早就准备好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人家亲口说了,就是觉得你家闺女好,专程来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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