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最近来得勤了。
容婶走了之后,老太太一个人在后院待着,日子过得清净但也孤单。
如今王翠兰在院里做衣服,老太太就搬了把藤椅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聊天。
秦淮茹第一次见老太太的时候有些拘谨,王翠兰在旁边说叫太太,她就老老实实地叫了声。
老太太看了她几眼,点了点头。
后来见了几次,秦淮茹也放松了些。
老太太偶尔会问她几句家里的事,她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添油不加醋。
王翠兰最近买了些布料回来。
天气要热了,一家人该换夏装了。
前几年兵荒马乱的,有穿的就不错了,哪有闲心做新衣裳。
如今日子安稳下来,王翠兰想着给一家人做一身新衣裳。
这几日她每天都带着秦淮茹在院子里裁布、缝衣。
秦淮茹的针线活算不上多好,但胜在细致,缝出来的针脚密密的、直直的,一点儿不歪。
王翠兰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秦淮茹就认真地听着、改着。
两个女人坐在前院的树底下,膝盖上摊着布料和针线筐,一边缝一边说些家常。
太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们身上。
聋老太太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闭着眼听她们说话,偶尔睁开眼看看布料的花色,说一句这个颜色好看领口做大些穿得舒服。
——
时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到了十月份。
十月一日那天,全城放假一天。
街上到处是红旗和标语,南锣鼓巷的墙根底下贴满了红纸,写着一行行大字的标语。
穿越许大茂的时候,参加过开国大典;
但这样的历史性时刻,看多少遍都不嫌多。
今天早早的吃完午饭,贾有才把三个儿子都叫上——十六岁的贾东升、十二岁的贾东平、六岁的贾东安——父子四人出了门,往城中心的方向走。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贾有才带着三个儿子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处能站定的地方,远远地能看见城楼的一角。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到处是红旗、红袖标和欢腾的说话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
下午三时,典礼正式开始。
广场上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城楼的方向望去。
贾有才站在人群里,能隐约看到城楼上那些模糊的人影,但他离得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是谁。
不过没关系,街边的广播喇叭已经把声音传了过来,洪亮的、被电流放大了的、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喇叭里传出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人群像一锅被点燃的水,一下子就沸腾了。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广场都淹没了。
贾有才站在那片沸腾的人潮里,跟着喊,跟着跳。
随后城楼上按动了电钮,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军乐声中缓缓升起。
贾有才远远地看到了旗帜的一角,,越升越高,最后定格在了旗杆顶端,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展开。
阅兵式开始了。
步兵方队、炮兵方队、坦克方队、骑兵方队,一队一队地从城楼前经过。
广播喇叭里解说的声音和脚步声、履带声混在一起,远远地传过来。
两个小时的阅兵式结束之后,贾有才拍了一下贾东升的肩膀:走了,回家。
贾东升把贾东安从肩膀上放下来,小家伙站到地上还有些站不稳,刚才看得太入神了,腿都有点儿发麻。
贾东平在旁边扶了他一把,三个人跟着贾有才,逆着人流往外走。
回南锣鼓巷的路比来时更挤,到处都是散场的人群。
贾东升走在父亲后面,贾有才注意到儿子的步伐跟来时不一样了——步子迈得更开,脊背挺得更直。
贾东平倒是话多:爹,那些坦克是真的吗?
真的。
咱们国家的?
咱们国家的。
贾东安趴在哥哥背上,咂巴着嘴,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但他一直盯着远处那面还飘在旗杆顶上的红旗,小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贾有才走在前面,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胡同,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
到了95号院门口,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中院的青砖地面上,几只麻雀在井台边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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