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六年,贾政几乎从京城权贵的视野里消失了。
除了除夕和正月初一进宫朝贺,他基本不出荣国府的大门。
每日里不是在书房教贾珠、贾琏和渐渐长起来的族中子弟们上课,就是在演武场的工坊里做实验。
偶尔工部的官员会坐着马车来荣国府一趟——按季度来,把贾政报上去的研发费用当场核销,然后把那些印着大红印章的票据收走,再留下一句贾大人辛苦了便回去交差。
贾政从不留他们喝茶,他们也从不主动多待。
这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持续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荣国府在京城的名声渐渐从变得,又从变得。
人们都知道贾政还在做东西,但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只知道他府里的工匠队伍越来越庞大,演武场旁边的工坊一间连着一间地盖起来,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见一排排青砖瓦房的屋顶和几根高耸的烟囱,里面时常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偶尔的蒸汽喷涌声。
这六年里,宁荣二府跟军中的旧关系彻底断了。
贾赦亲自写了一叠信,一封一封地发出去,以贾家当家人的名义把那些旧部、老关系、故交一一婉言辞谢,言语客气但态度坚决。
几年的时间过去,那些军中故旧也渐渐地不再登门了。
文臣那边更是没有什么联系,贾政本就对科举出身的文官圈子没有兴趣,他既不走文官路线,也不奉承那些清流名士,久而久之朝中的文臣自然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贾政没有多刻苦。
他带着贾珠和贾琏按部就班地做事,每年把蒸汽机的效率提升一些,把新的改进方案报给工部,然后继续回到工坊里敲敲打打。
贾珠和贾琏慢慢长大,数理化的知识越学越深,能力也越来越强。
在贾政的前瞻指导下,两个年轻人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贾珠可以独立完成蒸汽机零部件的测算和图纸绘制,贾琏则对锅炉和管道的密封问题颇有心得,每次工坊里出了技术难题,两个人蹲在机器旁边讨论一会儿就能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贾政每年都有两三个孩子出生,各个妾室轮流着来;
后院里的婴儿啼哭声几乎没有断过。
王夫人嫌吵,把自己的正房挪到了最里间,隔着一道穿堂和一个月洞门,才勉强听不见婴儿的哭声。
贾政照常每隔几日去她房里歇息。
熙和帝每年都会亲自来看一次蒸汽机的进展。
贾政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妥当,皇帝来了,他便当着皇帝的面点火、灌水、开机,把横梁升起落下的全过程演示一遍,然后把效率数据报上去。
从最初提一桶水需要三刻钟,到后来两刻钟、一刻钟、半盏茶的时间,再到后来一台机器已经能带动内务府纺织工坊里十几架纺车同时转动——每一步进展熙和帝都看在眼里。
那几年下来,贾政的爵位慢慢从二等伯爵升到了一等伯爵,等到蒸汽机正式装进内务府纺织工坊的那一年,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乾朝一等伯爵。
贾珠十七岁那年,贾政安排他娶了李纨。
李纨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清贵门第,书香传家。
李纨虽算不上出挑的美人,但胜在性子安静沉稳,不争不抢不闹;
最要紧的是贾政记得原书里她生了个兰哥儿;
那孩子有些遗世独立的意思,智商也高,将来好好培养着,比旁支那些平庸之辈强出太多。
贾珠婚后很快有了嫡子,贾政亲自取名贾兰。
贾珠入职工部那年也是十七岁,从六品主事做起,专管蒸汽机厂的技术事务。
那些工部的老人起初并不怎么服这个年轻的从六品小官,但贾珠说话条理分明,做事滴水不漏,几个月下来便没有人再敢小看他了。
贾琏比贾珠小几岁,进工部的时候稍晚一些,从正七品做起,也在蒸汽机相关的部门里管着锅炉制造的差事。
贾政还是让贾琏娶了王熙凤。
这一世的王熙凤在王家被王夫人耳提面命地教导了许多年——到了贾家必须守规矩、好好过日子,她嫁过来的时候比原书里那个飞扬跋扈的琏二奶奶收敛了许多。
加上贾琏这一世有正经事做,每日在工坊里忙着锅炉和蒸汽机的活计,对后院里那些拈花惹草的事情全然没有兴趣,一妻一妾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王熙凤进门没多久就怀了身孕,后来生了个嫡子,阖府上下皆大欢喜。
但这六年里最大的变故,发生在熙和四十年。
京城里酝酿已久的夺嫡之争终于演变成了宫变。
几位皇子在京中各自蓄养了一批私兵和死士,在某天夜里同时动手,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血流成河。
最终两个最有可能上位的皇子一死一伤,熙和帝在混乱中吐了血,昏迷了整整七日。
等他醒来的时候,伤势已经拖垮了身体,说话都费力气了。
他下了一道重要的旨意——传位给庶出的皇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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