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贾政拿了几瓶去了荣庆堂。
贾母和王夫人都在,一个歪在罗汉床上捻着佛珠,一个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捧着账本。
贾政把三只小玻璃瓶放在贾母面前的桌上;
玫瑰、桂花、茉莉,瓶身通透,里面的液体在午后的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他拔开玫瑰露的塞子,往贾母的手帕上滴了一滴。
帕子搁在桌上,整个暖阁里弥漫开一层极淡的、带着露水气的玫瑰香,不浓不烈,像真的有一枝新鲜玫瑰开在屋里。
贾母放下佛珠,拿起帕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把帕子递给旁边的王夫人:你闻闻。
王夫人接过帕子,先是轻轻一嗅,然后不自觉地把帕子凑近了一些,多闻了两下。
她又拿起桌上那瓶桂花露,拔开塞子往自己手背上滴了一滴,低头闻了闻,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贾母把帕子放回桌上,看了贾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好东西的人才会有的挑剔和认可:这个好。比宫里赏的蔷薇露还舒服,那个味儿冲,这个……像是花自己冒出来的。
她不会说层次感,不会说前调、中调、后调,但她说像是花自己冒出来的——恰好说中了核心。
传统的蔷薇露香气单薄、直冲鼻腔,贾政做的香水有层次感,前调清冽、中调馥郁、尾调绵长,闻起来像真花在开放,这是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贾母又拿起那瓶茉莉露看了看,补了一句:这东西拿出去,不丢人。
老太太不评价价格,但这句话的意思是:
这个东西的品质,配得上贾府的脸面。
王夫人的关注点则更实际。
她拿着那只玫瑰露的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闻了闻刚才滴过帕子的手背,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老爷,这东西……一炉能出多少?
她算的是成本。
做玻璃花了多少、烧水泥花了多少、宫里赏的银子还剩多少。
香水这东西原料全是府里现成的,人工也是现成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品质比进贡的蔷薇露还好。
她心里那杆秤已经动起来了。
她又补了一句:二十两银子一瓶,能卖得动。
二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京城普通四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不到十两银子;
一瓶香水顶两户人家一年的开销。
王夫人说能卖得动,意思是这个价不丢人,能出得了手。
但她话里还留着活口,没说只能卖二十两。
贾母听到王夫人又在谈钱,微微皱了一下眉,摆了摆手:行啦,你们夫妻回去商量,不要打搅老婆子的清静。
回到王夫人正房,两个人关着门说话。
贾政坐在炕沿上,王夫人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攥着那只玫瑰露的瓶子。
贾政说,别人做不出来。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二百瓶,一百瓶在京城卖二十两,一百瓶在江南卖四十两,每年稳定赚几万两银子。我要托人弄中药精油,才能调出这样的香水,你每月给我800两的银票
王夫人算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了。
她把瓶子小心地放回桌上,看着贾政,目光里带着全是满足。
贾政个人,实在没什么收入;
官职、爵位,这两项俸禄太低,而且还是府里管事去衙门领的;
偶尔去几个工厂,也就被塞点银票。
小妾多、孩子多,私下自己的小金库,还是要丰富起来。
香水的事定了下来之后,贾政又彻底闲了下来。
很多事现在都不能做,炼钢已经交出去了,蒸汽机要等新帝上台再拿出来,水利机械和钢铁机械都还不到时候。
他有的是想法,但每一样东西的拿出来都需要合适的时机——早了是功高震主,晚了是雪中送炭。
如果贾政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大可以一股脑把所有的东西都献出去,反正活不了太久,不怕帝王忌惮。
但他今年才三十三岁。
穿越过来之后,强大的灵魂让体质也变强了,如果不看眼睛里的沉淀;
只看面容,他还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急不得。
贾政靠在书房的躺椅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窗外春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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