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帝也清楚自己缺钱,知道库房里空了,知道大臣们不敢说。
但他不愿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想找到一条不用苛待臣子、不用加征赋税、还能把钱挣回来的路。
贾政的玻璃,就是那条路。
熙和帝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几步。
贾政跪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往来回荡,不紧不慢。
过了许久,熙和帝停住了脚步。
贾爱卿,深得朕心。他说,语气里的审视已经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真切的满意,你有何所求,朕无有不允。
贾政的额头贴在手背上。
帝王的无有不允,信了就是傻子。
他挑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说辞: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举贤不避亲。宁国府承爵人贾珍,这次与臣一起参与了玻璃的烧制,对于工艺和配方都已熟悉。贾珍承爵两年,一直想报君恩,苦于没有门路。
熙和帝回到炕上坐下,拿起那串佛珠重新捻了起来:嗯,那就进内务府吧,负责玻璃的烧制事宜。具体旨意,这两日朕会发出。
贾政再次叩首:微臣谢主隆恩。
出了乾清宫暖阁,贾政在午门外的甬道上站了片刻。
春天的风从宫墙之间穿过来,带着御花园里花木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麻,大约是刚才跪得太久了。
圣旨下得很快。
不到两天,黄绫卷轴就送到了宁荣二府。
宁国府那边是一道加恩旨:
贾珍授内务府主事,正六品。
贾珍刚入仕就得了正六品实职,起点比新科状元还高半级。
宣旨太监念完的时候,贾珍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他旁边的贾蓉才3岁,还还小,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只看到他爹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荣国府这边的旨意更重。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世之道,贵在通变;格物之功,足裨国用。尔工部郎中贾政,研精覃思,创制玻璃,质坚而明,用广而利,实开百代之新法,足佐万机之繁务。且体国忠勤,不私其技,以归公家,诚为股肱之良佐。朕心嘉悦,特晋封尔为一等男爵,赐银万两,宫缎二十匹,玉器若干。复以宫人二名赐尔为妾,用昭恩眷。尔其益励初心,勉图后效,勿负朕之厚望。钦此。
贾政跪在荣国府正院里听完了整道圣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旁边跪着的王夫人能感觉到他接旨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贾政是武勋出身,要想获得爵位,本来只有一条路:上阵杀敌,立下军功。
如今他靠着水泥和玻璃,硬生生在文治武功之外劈开了一条新路,封了一等男爵——虽然是最低一级的爵位,但那是实打实的简在帝心,是皇帝亲手盖了章的认可。
能够得到爵位,贾政也算简在帝心了。
至于那两个漂亮的宫女,贾政当然笑纳了。
皇帝在勋贵大臣家里安插几个眼线是常事,他前段时间张罗纳妾的事情,熙和帝肯定也知道。
至于宫女会不会给皇帝传递消息,贾政毫不在意——他又不谋反,玻璃的配方都已经献上去了,没什么怕人看的。
传旨太监念完之后,把黄绫卷轴递到贾政手中,然后笑眯眯地凑近了一步。
贾大人,陛下还有句话让奴才带给你。荣国府自己小批量地烧些玻璃首饰补贴家用,陛下是允的。但配方不能外传,规模不能再扩大了。您明白奴才的意思吧?
贾政双手接过圣旨:臣明白。每月只烧制二百件首饰,补贴一点家用,绝不大额牟利。
他借着起身的动作,袖口轻轻一翻,一张银票已经递到了太监手中。
太监低头看了一眼,二百两的面额,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三分,收了银票,拱了拱手,带着随从回宫复命去了。
院子里的人散了大半,贾政还站在正院门口,握着那道黄绫圣旨,看着宫门的方向。
王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老爷……那两个宫女……
唉,收了吧。贾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陛下赏的,不能推。
王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去安排了。
贾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宁荣二府在荣国府摆了酒席,庆贺双喜临门。
席面摆在荣庆堂的花厅里,比上次纳妾那回更热闹。
二十多道菜,酒上了三坛,贾珍挨着贾政坐,敬了不下六杯酒。
二叔,贾珍端着酒杯,声音已经带了几分醉意,小侄敬你最后一杯。以后在内务府,您一句话,小侄绝无二话。
贾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珍哥儿,内务府不比别处,那里头的水深。玻璃的事你只负责烧制,账目和销售不要沾。技术的事你捏在手里,谁也不给,哪怕是内务府的堂官来问,你也要说臣只听陛下的。记住了?
贾珍用力点头,把酒一饮而尽。
坐在首位的贾赦,已经喝的迷迷糊糊了。
反正,贾赦现在只在府内高乐,贾政不着急处置。
贾珠和贾琏坐在下首,一个文雅地喝着茶,一个正埋头对付面前那碟子红烧排骨。
贾政的目光从贾珍脸上收回来,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看了片刻,然后给自己斟了半杯酒,慢慢抿了一口。
花厅外头的夜风里夹着暮春的花香,荣国府的灯笼一串一串地亮着,把院子里映得暖洋洋的。
贾政放下酒杯,又想起白天在暖阁里跪着时心里翻过的那些念头——熙和帝缺钱、贾家要立功、玻璃是敲门砖,这些事一环扣一环,终于都落地了。
穿越过来,两个月;
总算是站稳脚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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