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贾政躺在梦坡斋的躺椅上,闭着眼,呼吸匀长。
外面院子里的鸟叫时远时近,偶尔有风吹过,把窗外的海棠花影晃得碎碎的。
他睡了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舒坦。
来人。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小丫鬟小红应声进来,垂手等着吩咐。去前院把珠哥儿和琏哥儿叫来。
贾政说,让他们换身轻便的衣裳。
小红脆生生地应了,小跑着出了院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进了梦坡斋。
贾珠走在前面,步子比一个月前沉稳了不少,脸色红润,眼下那两道青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他进门的姿势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缩着肩、低着头,而是挺直了腰板,目光也敢抬起来了。
贾琏跟在他身后,穿一件鹅黄色的短衫,脚蹬一双薄底快靴,一进门就满屋子转悠,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乱瞧。
把外衫脱了。贾政指了指书房中间的空地。
兄弟俩利落地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站到空地中央。
这十多天来,他们每天下午都在梦坡斋练太极,已经打出了些模样。
贾珠的动作沉静稳当,一招一式都带着认真劲儿;
贾琏虽然姿势还不够标准,但身体灵活,学得也快,一套野马分鬃打下来,竟然有几分行云流水的意思。
贾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偶尔出声纠正一下:
珠儿,腰再沉三分
琏儿,手抬平了,别耸肩
两人依言调整,动作逐渐顺畅起来。
练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都出了一身透汗,贾珠的脸色红扑扑的,贾琏更是满头大汗,鬓角的碎发贴在额头上。
擦一擦。贾政让丫鬟端了热水进来。
贾珠和贾琏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脸和脖子,又换了干爽的中衣,这才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贾政也在对面坐下,手里拿起一本薄薄的手册。
那是他自己写的,用贾政的字体,工工整整抄录的算术入门——从数数开始,到加减乘除,再到简单的分数和比例。
今天讲除法。贾政翻开第一页,上次讲了乘法,你们还记得七乘八是多少?
贾珠立刻答:五十六。
贾琏慢了半拍,眼睛转了转,也抢着说:五十六!
贾政点了点头:那五十六除以七呢?
贾珠想了想:
贾琏眨巴着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也抬起头说:二叔,是八。
贾政在纸上写了一个算式,除法就是乘法反过来。学会了除法,以后算料、算工、算账,都离不了它。
他讲得极浅,用的都是跟水泥相关的例子。
一袋石灰石能烧多少水泥、一个木模能灌几块砖、一车料够砌多长的墙——贾珠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提一两个问题;
贾琏虽然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很起劲。
贾政注意到贾琏对数字的敏感度不低,那些跟有关的东西,他记得比贾珠还快。
行了,讲了大约半个时辰,贾政合上手册,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把昨天教的乘法口诀背熟,明天我要考。
两人站起来,贾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贾琏也学着他的样子拱了拱手,然后一溜烟跑出了书房。
贾珠在后面喊了一声走慢些,贾琏的脚步声才缓下来。
贾政把手册放回书架上,望着窗外暮春的院子,发了会儿呆。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
钱姨娘入府之后,王夫人就不让贾政碰她的身子了。
贾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
这年代女人怀孕、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她不仅担心腹中的孩子;
也怕一不小心,贾政把她也送走了。
贾政没有强求,偶尔去她房里住一晚,都是睡素的。
王夫人看到贾政确实说话算数,也就放心了。
贾政去王夫人房里的时候,主要聊贾珠。
贾珠现在身体越来越结实,饭量大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一些,走路不再是那副晃晃悠悠的模样。
贾珠身体恢复,全府最高兴的人就是王夫人;
嫡长子对于一个当家夫人的重要性,在这个时代不言而喻。
王夫人每次提起贾珠,语气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欣慰,贾政听得出来。
剧情开始的时候,王夫人已经黑化,跟贾珠的死脱不了干系。
贾珠去世之后,她恨贾政——毕竟是他打骂逼迫、熬坏了儿子的身子。
那时候贾政四十五岁,仕途一事无成,前途一眼看到底;
再加上多年不同房,王夫人不黑化才不正常。
现在贾珠的身体,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
贾政已经给他停了药,是药三分毒,吃太多并不好。
现在贾珠减了压力、加了锻炼、吃饱了饭,这孩子十二岁的身体,很快就能彻底复原。
周姨娘那边,药一直吃着。
贾政每隔几天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