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江月湾。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话,打表起步。
车子穿过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拐上沿江大道之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长江横在夜色里,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地铺了半条天际线,江面上偶尔驶过一艘亮着灯的货轮。
江月湾到了。
小区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篆体字,门禁森严,保安岗亭里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制服。
出租车进不去,陈清泉在门口下了车,刷了门禁卡走进去。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不错。
几棵老樟树的冠幅铺了半条路,树下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藏在灌木丛后面,光线柔和不刺眼。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能闻到江风裹着水汽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
陈清泉在记忆里翻了翻这房子的来历。
汉东省从1998年12月1日起,全省包括京州市在内的地区,都停止了住房实物分配,正式转向住房分配货币化。
他这个级别的干部,住房补贴面积标准是135平方米,可以选择一次性领取补贴,也可以按月领取货币补贴。
原身选了按月领取。
然后夫妻俩又掏了一笔积蓄,再加上按揭贷款,在江月湾买了这套商品房。
185平方米的大平层,17楼,两梯一户——电梯出来就是自家的玄关,私密性极好。
陈清泉在电梯里按下17楼,轿厢平稳上升,出来的时候脚下踩着大理石拼花的地面,左手边就是入户门。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人一进来就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线铺开,照出客厅的全貌——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外是黑沉沉的江面和远处的灯火,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客厅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学期刊,封面上印着中华内科杂志的字样。
陈清泉的目光在那本期刊上停了一瞬。
妻子韩楚云,42岁,医大毕业生,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当医生。今天值夜班。
难怪原身今晚留在山水庄园,学外语。
陈清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想起今晚的饭局,他忽然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
今晚一起吃饭的,除了他和高小琴,还有京州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
那老小子平日里就是个酒桶,端着杯子能从开席喝到散场,白酒一斤起步,啤酒论箱算,从来没见他醉过。
可今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就趴下了。
然后高小琴安排车,送他回去了。
而陈清泉主动留下来,想多学一门语言。
陈清泉眯起眼睛。
那个副秘书长,背后是李达康。
今天来房间的3个警察,背后也是李达康。
李达康刚失去欧阳菁,侯亮平当着他的面把人带走了。
一个省委常委,妻子被当着面带走,那种羞辱和愤怒足以让人失去正常的判断。
人在失去判断力的时候,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事。
比如——派人试探一下老对手,汉大帮的虚实。
加上陈岩石实名举报陈清泉有作风问题,李达康想抓自己,给沙瑞金当投名状。
陈清泉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把这些线头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没有继续深究。
李达康、赵东来,这事儿,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饿了。
那种饿来得特别突然——像是一整天的消耗在刚才那几秒钟里同时涌了上来,胃里空荡荡的,连带着四肢都有些发软。
他扶了一下沙发的靠背,等那股晕眩感过去,赶紧往厨房走。
这是灵魂融合带来的体质加强。
两个灵魂在身体里完成彻底的整合,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他在空间里待了两个小时,身体的消耗没被感知到;
现在出来了,动了,饿了,身体的信号就全涌上来了。
厨房里干净明亮,台面上擦得没有一滴水渍。
冰箱门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蔬菜、鸡蛋、牛奶和几盒便当。
速冻水饺在冷冻室的最下层。
陈清泉把水饺拿出来,又翻出一包速冻馄饨,想了想两包都拿出来了。
他往锅里接了大半锅水,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上,把左手腕伸出来。
三根手指搭在寸口上,指腹压下去,感受脉搏的跳动。
浮、中、沉三候过了一遍,他又换到左手,再换到右手,两只手都诊完之后,他闭着眼睛在心里把脉象拼了起来。
然后他放出空间探查,从头顶到脚底,把全身骨骼、脏腑、经络、气血都扫了一遍。
结果让他挑了挑眉。
这具身体,还真是个天赋型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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