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劳动节,阎解成结婚了。
没有酒席。
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在阎家堂屋里吃了一顿饭。
院子里有人等着吃席,等了两天发现没动静,私下里嘀咕了几句。
许母在饭桌上提起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阎家那边本来是要办酒席的。阎埠贵一开始还跟人说了要摆几桌,结果后来又不办了。
许大茂放下筷子,看了钱秀英一眼:为什么又不办了?
钱秀英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才说:父子俩没谈拢。两人都不想掏钱,却又都想得到礼金,结果越算越僵。她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听说两个人各拿一个本子在客厅里算了半天,谁都想多占,谁都不想吃亏。最后拍桌子散伙,酒席就不办了。
许大茂笑了笑,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阎埠贵的性格摆在那里——金钱就是他的命根子。
阎解成虽然自己挣钱了,但骨子里也是从小在算计堆里长大的,算账比他爹还精。
两个抠门的人凑在一起办酒席,谈不拢才是正常的。
婚后阎解成带着新媳妇搬到了西侧两间倒座房里,自己开火做饭,正式跟阎埠贵分了家。
院子里的格局又变了一点点——阎家从一个户头变成了两个户头,虽然还在同一个院子里,但门是各开各的,灶是各烧各的。
分家的事,许母也打听得仔细。
饭桌上她一边给小玲夹菜一边把情况说了个大概:阎埠贵跟解成说,他养了解成这么多年,还给买了工作,分家以后解成每个月得给养老费。
她顿了一下,解成说也行,但要他爸先分家产。他说三个儿子,自己分家该有十根小黄鱼。买工作花掉了三根,剩下的七根给他,他就同意每个月给三块钱的养老费。
许大茂心里算了一下。
一根小黄鱼在黑市上能卖到两百三十块钱左右,七根就是一千六百一十块。
阎解成一个月给三块钱养老费,一年三十六块。
要凑够一千六百一十块,需要四十四年多。
阎埠贵今年四十六岁,他要活到九十岁,才能把这七根小黄鱼的钱收回来。
以阎埠贵那个性子,他对自己的命恐怕都没有对金条那么有信心。
他怕给了金条,阎解成转头就不认账了。
金条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了。
双方在那个客厅里各自捧着自己的算盘,把一道简单的家庭账目拨成了一笔越缠越紧的死结,最终谁也没让步。
分家是分了,养老费的事也暂时搁了下来。
阎埠贵说以后再说,阎解成说那就以后再说,两个人各退了一步,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
五月中旬,灾年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街面上的空气越来越紧。
粮店门口排队的人已经不再抱怨了,每个人脸上都是认了命的沉默。
黑市偶尔还能看到一点交易,但已经不再收人民币了——人民币买不到粮食。
五十斤棒子面,换一根小黄鱼。
一根小黄鱼,三十一点二五克黄金。
许大茂算过这笔账。
一根小黄鱼放到几十年后,值多少钱他不知道准确的数字,但他知道那将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而现在,那些曾经被人们小心翼翼埋在炕洞深处、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金条,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掏出来,换成面前这几十斤能让人多活一个月的粮食。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伪装好——换了一身旧衣裳,用一块旧棉布把头包的紧紧的,声音也做了变化。
然后他去了师父金老先生以前那些老主顾的家里。
那些满洲遗老、旧贵族,以前在金老先生的诊室里坐着,伸出手腕让他把脉,开完方子之后客客气气地道谢。
现在那些人现在也饿得皮包骨头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只剩大小黄鱼了。
这些遗漏之间,多是姻亲,消息传得快。
许大茂用了两周时间,把空间里多余的粮食分批换了出去,每一批的数量都不大,每一次都换不同的面孔和不同的地点。
他手里那些之前囤下的粮食通过这条渠道慢慢流出去,换回来一百二十多根小黄鱼。
多了三公斤多的黄金储备。
他收进空间里,码在之前那些金条旁边。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部分留给这个世界的后代,一部分带到下个世界去。
他现在二十三岁,未来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积攒。
———
六月下旬,夏收之后,天终于变了。
许大茂正在住院部办公室里写病历,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是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密集的、持续的——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正在下雨。
是真正的、密密的、哗哗的大雨。
雨水从天上倾泻下来,打在窗玻璃上,顺着玻璃流下来,在窗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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