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走后没多久,许大茂在院子里碰见了傻柱。
那天傍晚,许大茂从济世堂回来,刚进院门就看见傻柱坐在他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十六岁的少年人已经长开了,肩膀比前两年宽了不少,脸色晒得黑红,但眉眼间还带着那股子不太聪明的憨气。
许大茂走过去叫了一声:柱哥。
傻柱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一下:大茂啊。你这一天天的不见人影,忙什么呢?
许大茂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何叔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柱哥,你还好吧?
傻柱手里的草茎停了一下,然后说:能咋样,走吧走吧,反正他这些年心里也没这个家。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爹走之前说了,让我好好学厨,我现在已经能上灶了,在峨眉酒家后厨炒了好几个月的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
许大茂点了点头:那挺好的。柱哥你现在在峨眉酒家算是正式师傅了?
差不多吧。傻柱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一丢,三年效力期过了,现在每月能拿二十七块钱。
二十七块钱。
许大茂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跟二十岁已经工作三年的贾东旭的工资一样。
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刚上灶就拿这个数,说明傻柱的手艺确实不错,在峨眉酒家应该也是被看重的。
但许大茂也看出来了,傻柱在说二十七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自豪。
他也没拦着。
等傻柱自己意识到院子里有些人盯上他的时候,他已经炫耀完了。
许大茂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已经帮了何家两次。
第一次何大清没接住,第二次何大清接到了但也没用。
事不过三,何家的路,让何家人自己走下去吧。
性格决定命运,旁人无法阻挡。
不过——许大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何大清走之前毕竟还是给傻柱留了话。
傻柱在院子里躲着老聋子和易中海走,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方向是对的。
他继续往后院走,没有再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许大茂果然注意到,易中海和老聋子对傻柱的开始了。
有时候他放学回来,经过中院,能看见老聋子坐在易中海家门口的台阶上——就是在那儿坐着。
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午后,老太太就搬一把小竹椅,坐在那儿,面朝着院门口的方向。
有人在院子里进出,路过她的脚边,她就微微抬起眼皮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她在等傻柱回来。
傻柱下班的时间不定,她就那样等着,不催、不喊,就是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她在那儿。
许大茂有时候经过,会看见易中海从自家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跟老聋子说两句话,声音不高。
那场景看着像是晚辈在照顾长辈,但许大茂知道,那两个人各有各的在算。
他只是路过,不多看一眼,也不多停一步。
他不知道傻柱能撑多久。
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子,没爹没娘,又没什么心眼——易中海和老聋子那种人,最有耐心。
日子像南锣鼓巷新铺的柏油路一样平顺地往前铺展。
许大茂的初中生活按部就班地过完了。
初二的课程多了几门,但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课余时间全花在中医上——金老先生已经不让他抄方子了,上午的病人都由他先看、先写方子,金老先生在旁边坐着,偶尔提一句你这味药重了那味药轻了,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
许大茂的空间探查功能让他诊断极少出错,师父的金字招牌又让病人愿意接受这个小许大夫的方子。
他开始攒起自己的一份小名气了。
——
在平淡中,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一九五三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早些。
八月初,许大茂收到了一封信。
他拆开看了一眼,是四中的录取通知书。
信纸上印着几行字:
许大茂同学,祝贺你被录取为四中高一新生,请于九月一日到校报到。
然后是校址、报到时间和需要携带的证件。
他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进了空间里。
许家比他自己还高兴。
许富贵那天从厂里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脸上的笑半天都没收住:四中?是北海公园旁边那个四中?
那是四九城最好的几所高中了。许富贵在凳子上坐下来,搓了搓手,我们家出了个能上四中的。你这辈子,差不了了。
钱秀英在灶台边忙活,嘴上没说什么,但许大茂看见她背过身去的时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许小玲今年七岁了,上小学一年级,听说哥哥考上了四中,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学校,但也跟着拍手。
两天后,许富贵带回来一辆自行车。
永久二八,黑色的车架,锃亮的车圈,停在院子里格外显眼。
买的?许大茂看着那辆车。
买的。许富贵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你来回走路也累,骑这个去学校方便些。四中那边离南锣鼓巷两公里多,走路要半个小时,骑这个快多了。
许大茂接过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推着那辆永久二八出了院门,经过中院的时候,有人看了一眼,有人问了一句。
他骑上去试了试,链条转动的声音清脆得像一截刚拉直的铜丝。
他骑着车沿着新铺的柏油路往北走,经过那些两年前还是土路的巷口,听着车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觉得脚下的路比他刚来时平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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