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的一天,许大茂放学回来,刚进院门就听见中院比往常热闹。
刘海中站在水井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嗓门比平时高了三分:我跟你们说,那边真的打起来了!咱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问。
报纸上都登了!刘海中把茶碗往手里一墩,大漂亮要打到家门口了,能不去?不去行吗?
阎埠贵在旁边站着,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嘴上说着刘师傅说得对,但许大茂注意到他的眼神是飘的——他在听刘海中说,但脑子想的恐怕是可别打到四九城来。
易中海也在,但没说话。
他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大茂没有停步,穿过中院走进后院。
他回到北耳房,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半岛战争的事,他在学校已经知道了——宣传栏上的报纸、班主任在课上的讲话、校园里贴出来的标语,都在说同一件事:
保家卫国,支援前线。
学校也在组织活动。
班主任张老师在班上说过:同学们,我们虽然不能上前线,但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支援。大家回去出黑板报、画宣传画、排练小节目,周末到街上去宣传。
许大茂被分配到了画宣传画的组。
他画得不算好,但上辈子多少有些机械制图的基础,画几个简单的图案不成问题。
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画了一幅——一个工人扛着锤子,一个农民扛着镰刀,中间写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大字。
许大茂负责画工人的轮廓,画完了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线条还算利索。
旁边一个男生看了一眼,说:许大茂你画得还挺像样的。
还行。许大茂把粉笔放回去。
他每天上学放学,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新的标语贴出来——电线杆上、墙面上、店铺门口,红纸黑字,一张叠着一张。
反对大漂亮帝国侵略
中国人民不可欺
抗美援朝就是保家卫国
整座城市被这种热烈的氛围罩住着;
每个人都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许大茂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看这段历史,看到的只是课本上几行字。
是短视频上的一段小视频。
现在他亲身走在贴满标语的街巷里,从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从眺望的人变成了走在路上的人。
学校的活动开始后,许大茂拿着小旗子上过两回街。
一条街口,几个同学站成一排,对着来往的行人喊口号、唱革命歌曲。
他站在队伍里举着旗子,看着那些从面前经过的人——拉车的、骑自行车的、拎着菜篮子的——他们有的停下来看一眼,有的快步走开,有人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匆匆而过。
国家意志,在这一刻被统一、被凝聚。
许大茂站了一下午,嗓子有些哑了,但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劲。
战争明明在很远的地方,可每个人都觉得它就在家门口。
这种同仇敌忾的感觉,他在2026年的书上看过,但从来没有亲身感受过。
回到95号院的时候,中院里几个邻居正在议论。
刘海中在讲报纸上的战况,阎埠贵在旁边嗯嗯嗯地应着,易中海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许大茂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步。
他也开始留意金老这边的情况。
有一次周日去济世堂,他听见金老先生在跟人说话:三个徒弟去了东北,在后方医院治疗重伤员。
许大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他站在门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知道前线有军医,他的几位师兄则在东北的后方医院救治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
许大茂没有进诊室,转身去了练针的屋子,把针包铺开,拈起一根银针,对着面前的黄草纸,一针一针地往下扎。
手指下面的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准,每一针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分毫不差。
————
十月底,许大茂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吃完晚饭后不久,易中海从自家门口出来,穿过中院往后院走,进了聋老太太的房间。
他进去之后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第二天晚上又去了。
第三天晚上还是去了。
许大茂每晚在北耳房看书的时候,都能听见中院传来脚步声——易中海的脚步很稳,不重不轻,穿过院子的时候几乎不会碰到别的人。
许大茂的空间,只能探查物体,听不到声音。
不过熟知剧情,即使没有听到,也知道这两个绝户在密谋什么。
后来王翠兰也开始往后院跑了。
有时候是端着一碗菜,有时候是端着一盆水,有时候就是空着手过去帮老聋子打扫一下卫生。
聋老太太那间黑黢黢的正房,忽然间有了人气。
许大茂一开始没太在意。
直到有天傍晚,他从前院回后院的时候,听见易中海站在中院,正跟几个邻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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