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
大茂,大茂!还睡呢?上学要迟到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急切。
许大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圆脸凑在跟前——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旧木簪子别着。
钱秀英。
他妈。
许大茂脑子转了两秒,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炕,房梁,煤油灯,南锣鼓巷95号院……
许大茂应了一声:嗯,起了。
声音出口,脆生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把他自己都听得一愣。
钱秀英已经转身出去了,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别磨蹭。
许大茂掀开被子坐起来,春寒料峭,屋里凉飕飕的,他打了个激灵,赶紧去够床头那摞衣服。
棉布褂子,靛蓝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黑布裤子,膝盖处打了个四四方方的补丁,针脚细密,是钱秀英的手艺。
还有一件薄棉背心,套在最里面。
他一件件往身上套,动作最初有些生涩,毕竟这副身体才11岁,胳膊腿儿的长度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但原身的记忆像本能一样涌上来——左手先伸,再右手,系扣子从上往下,第三颗扣子有点紧,得用点力。
穿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瘦小小的一截,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精神头还行。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推门就往外冲。
后院的东厢房门口,青砖地冰凉冰凉的,踩上去硌着脚底板。
95号院是三进的院子。
厕所在前院西南角——说白了,就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子。
许大茂掀开帘子一头扎进去,然后——
他屏住了呼吸。
那股味儿,怎么说呢,不是单一的气味,是多种陈年物质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混合、沉淀之后形成的一种复合型攻击性气体。
氨味儿打头阵,直冲鼻腔,紧接着是酸腐味儿……
熏眼睛。
真熏眼睛。
许大茂觉得眼皮都在发烫。
他快速处理完,系好裤子,掀帘子冲了出来,站在院子里连吸了好几口冷空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日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抬脚往回走。
等以后,新政府在外面修了公厕,透气性好一些,加上能定时清理。
如厕的环境,才能好一些。
中院有人在漱口。
易中海,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蹲在台阶下,端着搪瓷缸子咕噜咕噜地漱,看见许大茂走过来,点了点头:大茂,起这么早?
一大爷,早。许大茂嘴比脑子快,原身的习惯先出来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笑着摆手:什么一大爷,叫易叔。
这时候院里还没有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的排行叫法,那是后来街道办选调解员,才排出来的。
许大茂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易叔。然后低着头快步往后院走。
易中海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有点……
他说不上来,反正跟平时那个满院子窜的皮猴子不太一样。
许大茂回到后院,才注意到一个细节——院子里没有自来水龙头。
他愣了一拍,随即在原身记忆里翻找。
1949年,北平刚解放,绝大多数胡同四合院都没有自来水,更别说通电了。
晚上点的是煤油灯,吃水靠的是前院东南角的那口老井。
好在许富贵昨晚已经把水缸挑满了。
许大茂走回自家耳房门口,墙根底下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黑釉大水缸,缸口盖着木盖子。
他掀开盖子,里头的水清亮亮的,映出他现在的脸——瘦,眉目还算清秀,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
脸型?
长了一点点。
能接受。
他舀了半瓢水,蹲在墙角洗漱。
水冰凉,激得他牙根发酸。
但洗完脸,整个人确实清醒了。
钱秀英已经把小饭桌支好了。
所谓饭桌,其实就是一块旧木板搁在两条长凳上。
桌面上摆着一大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疙瘩切成细丝,上头淋了几滴香油,最惹眼的是笸箩里的馒头——热腾腾的,表面微微发黄,个头不大,但闻着有粮食特有的甜香。
许富贵已经在桌前坐下了。
34岁,个子不高,肩膀宽厚,一张方脸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但眼神温和。
他手里捏着一个馒头,看见许大茂过来,咧嘴笑了:今天倒快。昨天叫你三回都不动弹。
许大茂在桌前坐下,叫了声,许富贵应了一声,把咸菜碟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吧。
钱秀英抱着三岁的许小玲也坐过来,小丫头还迷糊着,靠在母亲怀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啃。
一家人围着小桌吃早饭。
许大茂拿起一个二合面馒头咬了一口,口感粗糙但耐嚼,能填饱肚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