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我早就料到您会这么问,所以都准备好了。”
赵东来指着其中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说道:“这是李明当年偷偷保留下来的,上面记录了他们当初调查赵卫国时的一些线索和思路。虽然很零散,但可以证明他没有撒谎。”
接着,他又拿出几张复印的纸。
“这是他们当年整理材料时留下的一些底稿,字迹很乱,是好几个人的笔迹混在一起的。我让李明指认了,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赵一山后来誊抄整理的。您可以跟那封匿名信的笔迹进行比对。”
最后,他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地址。
“这是另外两名参与者的姓名、毕业去向和现在的联系方式。一个叫王涛,在西山煤矿当技术员。另一个叫孙建军,毕业后直接回了河北老家,在一个县农机站工作。我都已经托人去核实了,他们确实是赵一山的同学,毕业分配也确实和李明说的一样,非常不理想。”
赵东来汇报道:“至于那块怀表,李明说当年赵一山是在西单的一家委托商店卖掉的,具体卖给了谁,他就不清楚了。时间过去太久,查起来可能有点难度。”
何雨庭点了点头,拿起那本笔记和底稿,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
笔记上的内容很杂乱,有的是对赵卫国平日言行的记录,有的是从旧校报上抄下来的新闻片段,还有一些是他们分析赵卫国性格弱点和关系网的草图。
而那些底稿,更是涂涂改改,充满了讨论的痕迹。
何雨庭将这些底稿,与之前拿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放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进行比对。
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更加仔细。
他发现,举报信里的很多措辞和证据罗列方式,都能在这些底稿里找到原型。这足以证明,这封信,确实是经过了集体讨论和反复修改的产物,而不是某个人心血来潮的个人行为。
笔迹也完全对得上。
至此,李明的话,基本可以被证实是真的。
何雨庭的心里,终于有了判断。
赵一山最初组织调查赵卫国,并不是冲着何雨水去的。从笔记上的时间来看,他们开始行动时,赵卫国甚至还不认识何雨水。他们的初衷,更像是几个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因为看不惯校园霸凌,而进行的一场笨拙却勇敢的反抗。
后来,在他们收集证据的过程中,赵卫国开始骚扰何雨水。这无疑刺激到了赵一山,让他加快了行动的步伐,最终选择用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方式,将举报信送了出去。
想通了这一点,何雨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些。
这说明,赵一山并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想要利用何雨水攀附自己的阴谋家。他的动机,至少在源头上,是纯粹的。
“厂长,这小子...........真是个爷们儿!”赵东来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做了这么大的事,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昨天在您面前,愣是一个字都没提。我要是他,我早就把这些事当功劳一样摆出来了,哪能忍得住啊!”
何雨庭放下了手里的材料,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不邀功,沉得住气,这确实是优点。”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但是,能策划这样一场反击,能在事后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还能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对此事守口如瓶,这也说明,他这个人,远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和坚韧。”
“这样的人,就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用得好,他可以披荆斩棘,有担当,有作为。可一旦走偏了,他的破坏力,也远超常人。”
赵东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厂长会从这个角度去分析。
“那...........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还得再看看。”何雨庭说道,“看看他在面对真正的利益时,会怎么选。”
他心里清楚,赵一山扳倒赵卫国,更多是出于义愤和保护。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会不会在权力和利益的诱惑面前,也保持这份初心?这才是何雨庭最关心的。
他不能拿妹妹一生的幸福,去赌一个年轻人现在表现出来的品性。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立刻去找赵一山摊牌,也没有马上安排人去联系李明他们。
而是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
“王司长,您好,我是小何,何雨庭。”何雨庭的语气,充满了尊敬。
电话那头,正是当初因为“南风计划”而对他另眼相看的农业部王司长。
“哦?是雨庭啊!”王司长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笑意,“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是不是你的那个‘南方农场’,又出了什么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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