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边是独苗,想要个传承。所以……这婚事得入赘。”
入赘?
阎埠贵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老脸上。
在这个年代,入赘那可是被称为“倒插门”,不仅自己抬不起头,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胡闹!”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我阎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正经人家!我阎埠贵好歹是个文化人,我儿子去入赘?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学校待?我还怎么在这四合院里抬头?”
“赵媒婆,您这是存心来羞辱我老阎的吧?走走走,赶紧走!”
阎埠贵气得不轻,直接抓起赵媒婆的胳膊,就把人往门外轰。
院里不少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一个个交头接耳。
“听见没?让阎家大小子入赘,老阎炸毛了。”
“废话,阎老抠再算计,也不能把儿子卖了吧?”
许大茂凑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直乐。
何雨庭此时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于莉和何雨水也跟着走到门口。
“哥,你说阎老师这回会答应不?”
何雨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她太了解这个院子里的“老人”了,个个嘴上是大义,心里全是生意。
何雨庭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车闸,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看了一眼阎埠贵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淡然道:“那就要看对方给的钱,够不够买他这点儿风骨了。”
于莉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小声嘀咕道:“雨庭,这给钱入赘……不就是买卖人口吗?阎老师好歹是个老师,家里虽说扣点,但也没到卖儿子的地步吧?”
何雨庭没说话,只是对着阎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透过那糊得并不严实的窗户纸,他能看见一双写满了躁动和期待的眼睛。
那是阎解成,这位长子正缩在里屋,屏着呼吸,像是一只等待判刑的鹌鹑,又像是一条闻到了肉味的哈士奇。
此时,赵媒婆眼看就要被推出院门了。
她也是这南锣鼓巷的老江湖,见惯了这种“先立牌坊后嫖娼”的戏码,当即站定脚跟,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夸张地扬起。
“老阎!你先别急着赶人呐!”赵媒婆那尖锐的高嗓门瞬间刺破了大院的嘈杂,“人家姑娘家说了,只要解成点头,进门就给两百块钱的红包!那是给你们公婆的安家费,剩下的两个孩子结婚,那边全包!”
两百块!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大院里轰然炸开。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许大茂,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周围那些揣着手看戏的邻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
1962年的两百块,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是阎埠贵在讲台上得磨破多少片嘴皮子才能攒下的家底。
大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老枣树上的知了都像是被这巨款震得忘了鸣叫。
阎埠贵那只推着媒婆的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那张原本写满了“浩然正气”的脸,此刻五官像是开了会,纠结、贪婪、惊骇、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算盘珠子拨动的疯狂。
他太缺钱了。
前段时间非法卖血被骗,花了不少钱出去,他可心疼了。
这两百块,哪里是彩礼,那是能让他阎埠贵重新挺起腰杆子的“回魂药”啊。
赵媒婆多精啊,她一看阎埠贵那僵硬的背影,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半。
“老阎呐,你想想。解成现在没工作,在家吃闲饭。你要是供他结婚,得花多少?”
“彩礼、三转一响、酒席……你算算,你得攒到哪年去?现在倒好,人家给钱、给房,解成过去那都是现成的。”
“再说了,东城离咱这儿又不远,走两步不就回来了?这儿子,不还是你的?”
她扭着腰走回来,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有诱惑力。
三大妈在旁边已经彻底听傻了,那双常年因为算计而眯起的眼,此刻瞪得贼亮。她偷偷扯了扯阎埠贵的后襟,声音颤抖:“老头子……两百块啊,那可是两百块……”
她心里那本账转得飞快。
有了这两百块,家里亏空补上了,老二老三的学费有着落了,甚至还能再给家里添个大件儿。
至于老大的名声?名声能当干粮啃吗?
阎埠贵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那股子清贫教师的矜持在金钱的铁锤面前,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了。
他那推人的手,顺势落了下来,像是想去抹一下眼镜上的雾气,实则是为了掩盖眼底那遮不住的绿光。
“赵大姐……这事儿,它……它不是钱的事儿。”阎埠贵的话虽然还硬着,但调子已经软得像是在开水里泡过的面条。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体面人。”赵媒婆笑得像朵喇叭花,趁热打铁,“所以我才第一个紧着你家解成啊。这好事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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