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阳光穿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斜斜切进专案组临时办公室。一夜未歇的侦查员们轮流到隔壁隔间简单洗漱,有人啃着冷掉的包子,有人捧着滚烫的开水,没人有多余的闲聊。那句从广播音频里破译出来的暗语“风停,候鸟归巢,勿燃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音频隐写的源头查到了吗?”老张指着屏幕上那段已经存档的音频波形。
小苏摇了摇头,鼠标拖动着地图上一个个广播信号塔:“那是一家地方小众的怀旧音乐电台,信号覆盖半径很大,全城大半区域都能收到。对方没有黑进电台主控机房,只是利用了数字广播一个很冷门的漏洞,把加密数据流混进了一版提前上传、定时播放的背景音乐文件里。文件是三天前就上传到云端后台的,昨天刚好排上播放列表。也就是说,这条指令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只是选在昨晚那个时间点放出来。我们顺着账号去追,又是一整套层层伪装的海外空壳,到最后什么都抓不到。”
老魏靠在椅背上,揉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很高明。用广播发通知,一不用挨个联络下线,避免点对点通信留下痕迹;二不用短波电台,不容易被无线电监测车定位;三就算我们截获整段音频,没有密钥,最多只能猜出大概意思,拿不到名单、据点、下一步计划这类实锤情报。这已经不是零散几个人的小聪明,是一套反复演练过的成熟方案。”
李砚站在墙边巨大的城市沙盘前,沙盘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标记着之前所有落网人员的住址、接头地点、物流中转点。从江边码头到货运停车场,从老巷出租屋到城郊旧货市场,一个个红点被划上叉,可沙盘空白处越来越多,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潜伏者,没有任何标记。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我们不知道‘候鸟’到底有多少只。”李砚指尖轻轻点了点沙盘中心,“之前落网的,全是外围执行层,跑腿、传递物资、临时收发信号。中层联络员我们只摸到一点影子,真正负责统筹这座城市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代号我们都还不确定,更别说长什么样,住在哪里,平时靠什么身份生活。”
外勤队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外勤侦查员,手里抱来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监控清单和走访笔录。
“昨夜到今早,我们把所有之前标记过的可疑点位又悄悄过了一遍。”外勤队长翻开笔记本,“江边那几个常有人私下交易的废弃码头,夜里很干净;旧货市场里几个我们盯了很久的商户,最近都正常开门做生意,但是那些曾经不定期来找他们的陌生客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城郊三个物流园,外来货车司机流动很大,我们安排了便衣混在装卸工人、保安里面,暂时没发现异常暗号或者可疑的改装电台。还有那二十几张收到静默补贴的银行卡,今天早上有七张卡取了钱,取钱的人都是独自去ATM,全程戴着口罩,避开摄像头正面,取完钱分散去往不同片区,我们分头远远跟着,最后都钻进了人流密集的老小区,岔路太多,不敢跟太近,怕暴露,跟丢了三个人。”
“跟丢是正常的。”老张缓缓开口,“对方收到指令之后第一要务就是‘断链’。暂停所有秘密任务,不再私下接头,不再传递任何涉密物品,不再开启改装电台、隐秘聊天软件。他们会回到自己伪装出来的身份里,上班、买菜、接孩子、逛超市,把自己完完全全藏进普通人的人海里。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很难区分谁是普通人,谁是蛰伏起来的候鸟。”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一个年轻侦查员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就眼睁睁等着,等他们哪天准备好了,再出来活动?”
“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李砚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只是我们的作战模式,要彻底换了。轰轰烈烈围堵抓捕的阶段暂时结束,接下来是持久战。持久战,拼的不是一夜突袭,是耐心、细节,还有海量枯燥琐碎的排查。”
他走到会议桌旁,铺开一张新的行动方案:
第一,所有明面上的布控全部撤回。巡逻的警车、扎堆的便衣、长时间停在一个路口不动的陌生车辆,全部撤走。不能再给外界一种风声很紧的信号,越紧张,潜伏者藏得越深。我们要制造一种“案子差不多了结了,专案组快要解散”的假象。
第二,把人手拆成很多两三人一组的小队,分散到各个片区,伪装成打零工、外卖员、摆摊小贩、租客,长期扎根下去。不用急着找线索,先熟悉一片区域的人情世故,记下那些作息反常、收入来源不明、很少和周围人深交的外来住户。不打草惊蛇,只记录,只归档,不贸然上门核查。
第三,网安和无线电监测这边,从主动全域扫描改成7×24小时被动值守。我们不再到处搜信号刺激对方,只静静守着所有监测设备,一旦某一个之前见过的特殊短波波形、音频隐写痕迹、奇怪的资金链路再一次冒出来,第一时间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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