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日光铺满办案大厅,堆积如山的卷宗重新被搬运出来。
前期抓捕的全部涉案人员笔录、通讯解析报告、资金流水、网络访问记录,全部调取汇总。数十名工作人员分成数个小组,开启第二轮深度复盘,目标只有一个,挖出代号“雨燕”的蛛丝马迹。
“雨燕不和灰雀发生交集,也不在之前登陆渗透小组名单里。”陈翰手指划过电子档案,“境外刻意做了物理隔离,人员之间互不相识,靠直接下发唤醒指令启动行动。没有接头、没有物资交接记录,常规的关联排查很难直接锁定。”
凌战站在大屏之前,把密令上有限的信息逐条拆解。
“第一,长期在本地定居,拥有完备合法身份;第二,属于深度休眠棋子,平时极少参与情报活动;第三,境外对他寄予很高期待,在主力网络覆灭之后,作为唯一保留的后手。”
“这类人,不会有大笔异常进账。大额转账极易被监测,境外大概率采用拆分、间接转账,或者实物馈赠的方式输送经费,流水表面看着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想要从海量普通人当中把他挑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各组立刻划分排查方向。
第一组,梳理所有落网人员过往数年的社交轨迹。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公共场所擦肩而过的间接接触,全部标记出来,筛选身份背景干净,看不出任何疑点,却又偶然和涉案人员存在微弱交集的对象。
第二组,技术部门回溯加密网络信道记录。筛查过去数年,曾经访问过境外隐秘论坛、匿名通讯站点的本地IP,剔除普通网民,重点盯住那些访问频次极低,间隔数月才登陆一次,行事极度克制的账号。
第三组,从地理维度入手。三处物资埋藏点,礁石滩、旧防空洞、老城废弃老宅,雨燕虽不与灰雀来往,但如果执行后续任务,极有可能会关注这几处点位周边动静,调取点位周边长期监控,排查反复出现在附近,却没有合理到访理由的人员。
三条战线同步推进,大厅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上午过去,筛查出来上百个疑似人员,经过交叉比对之后,又一个个被排除。有的人有确凿不在场证明,有的人身份背景清晰,过往履历完全经得起核验。
没有一条线索能够落到雨燕身上。
苏清雨拿着一份汇总报告走到凌战身旁。
“连续通宵,不少队员精神已经透支,部分人员反应开始变慢。已经安排轮岗,一部分人回家补觉,剩下的维持筛查与外围监控,不允许全员硬扛。”
凌战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越是这种毫无头绪的时候,越不能急。雨燕最大的优势就是隐藏在人群,我们不能为了找他,搞大规模全城摸排,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一旦对方察觉危险,彻底切断所有网络,从此彻底销声匿迹,再想找到他难度会成倍上升。”
不能明查,那就暗寻。
指挥中心调整策略,不再追求短时间内锁定身份。对外一切恢复常态,海岸哨点、城市卡点全部回归日常勤务,不增加警戒等级,对外看不出丝毫异常。
三处物资埋藏点,维持原状不动,只安排少量便衣远距离蹲守。如果雨燕收到指令前去取用补给,就会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技术后台悄悄布下监测陷阱。针对境外那一套专属加密通讯协议,设置信号捕捉阈值,只要境内有设备尝试接入这套信道,系统就会立刻触发警报。
另一边,看守所内,灰雀的全部随身电子设备、过往网络账号,也被再次深度解析。
灰雀交代,他上线下达任务,全部通过境外匿名服务器转发,从来不留真实IP。但技术人员在恢复碎片缓存的时候,捕捉到一条被忽略的跳转日志。
去年某一个深夜,境外服务器下发给他一条休眠预案数据包,数据包转发链路之中,出现过一次境内跳板节点。这个节点不是灰雀本人设备,属于另外一台本地终端,只短暂上线几十秒,转发完毕立刻下线。
“跳板节点。”陈翰放大这条日志,眼神一亮,“境外在发送高等级密令时,会借用境内闲置设备做中转,混淆溯源路径。这台终端,会不会就是雨燕的设备?”
可日志只有一串临时网络编号,没有手机号,没有设备物理地址,跳转完成之后,节点直接销毁痕迹,没有留下可供直接定位的数据。仅仅证明,确实存在另一台境内终端,曾经参与过密令转发。算是间接印证雨燕真实存在,却依旧无法锁定是谁。
窗外,城市之内车水马龙。
街道写字楼、街边商铺、社区居民区,无数人正常上班下班。那个叫雨燕的潜伏者,就在这片人海当中,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他或许是公司职员,或许是个体户,也可能是技术从业者,外表平平无奇,混在万千百姓之间。
他还不知道,主力情报网络全军覆没,也不知道备用物资已经被全部起获,更不知道,指挥中心已经顺着一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网络跳转痕迹,正在向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凌战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残缺的网络编码,沉声开口。
“既然他藏在暗处,那我们就耐心等。只要境外打算启用这枚棋子,就必然会发出唤醒信号,只要信号一动,我们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大海捞针的持久战,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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