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于堂中的会话结束后,瑞大人临时点派乌少极去喊人,先后从连院叫醒了数十名捕快,就往福保镇赶去。
众人出发时,不过三更,再返回,已是正午。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乌少极一众疾行返回,天亮才勉强睡下的冯姒醒来,就听人说,衙门外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这些人不可避免地瞧见了乌少极一众押回了好几个丝帕盖在面上的人,纷纷猜测是有什么大案发生。
同时,门下将开堂的告示张贴衙外,立即引来一窝蜂人的围观。
“写着什么?”众人推推搡搡,有几个人识一点字,已经站定读起了告示上的内容。
“噢,今日申时,申时一刻,将于本衙......衙内开堂审理......锦州府、崇阳县向山村村民、冯姒状告锦州府、福保镇雨露村村民、田.....哎这个是什么字?”
“田......田告!”有人指指点点。
“告什么啊?”有人急问。
“等等,我数数1、2.......告,告人家四户八人教养之过,纵容孩童将燃放的鞭炮投掷向马匹,导致惊马,还告那田.....”
“田告!”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是这么念的呢,嗨呀算了,上面说呀,还告那姓田的,和一个叫孔厚河的蓄意谋杀。”
“哎哟,这么多人,这么复杂啊?”
“我今早看怎么没带回来这么多人啊。”
“乡正代为出面了吧,四户八人这哪能告成,法不责众,况且那又是孩子做的,小孩儿贪玩懂什么呢。”
“苦主应该没死吧,没事就是没事啊,何至于大费周章闹到衙门里来。”
“是啊,没听说有告这个的。”
“晚上我得来瞧瞧新鲜。”
“同来,同来。”
很快,这宗看上去十分‘新鲜’的民告案便传遍了整个锦州府,传到了府学中。
南继修临时出发回京,南师俊再次被抛下,近来他无所事事,便借着父亲的身份便利,打着补上近期漏下的功课的由头,日日都在府学中找熟识的好友玩耍。
今日里,南师俊照例睡到正午才起,随意用了点饭,就抱着书包装模做样的出门了。
到了府学中,好几个熟识都告诉南师俊,府衙刚刚来了人,直接找到夫子,点了几个人名,就从课上带走问话了,听说啊,是和今夜开堂要审理的民告案有关,但那民告案怎么看也和他们府学里的读书人扯不上关系啊。
南师俊起得晚,还没收到消息,眼下仔细一问,竟然听见了好几个十分耳熟的名字。
还有,那雨露乡鞭炮惊马一事,不正是......
想着,南师俊与他们约好了今夜也去看看热闹,就挥别好友,说要回去告诉妹妹。
时间过的很快,不到申时,一批又一批闻讯而来的百姓已然将府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门下见此规模也有些胆怵,等申时刻的梆子自衙内敲响,他这才反复喝令百姓不得拥挤推搡,随后与门内出来的两名差人敲响了门前的堂鼓。
申时一刻,公堂内已然摆下堂案与左右两张侧席。
右侧,入座正儿八经的辅官——掌管牢狱的判史与负责刑罚的典吏。
左侧,小桌则坐着负责记录的案书录先生,在他身后则站着一个小叫,也就是在堂中宣读判决以及各方出示的书面证据及配合召唤的助手。
而在这之后的竹席垂帘间,还摆下长桌长椅,先后入座府学中的邓夫子、府中颇有声望的各家族长者若干人,在这些人的身后,则站立着几名府中有着功名在身的秀才。
两侧过道,差人手持杀威棒挺立,对应首位分别是茅率以及杜杰,仵作站立其后,低眉顺眼。
左右两面上下堂门,左为清明,右是廉正,此时,着绯色配金带罗袍,头顶官帽的瑞大人稳步入堂,在他身后跟着同样着校尉服、佩刀的乌少极,待瑞大人自青天白日屏前落座,他自屹立堂案下首。
闻,三下惊堂木声,本堵在堂下悉悉索索议论的人声顿时消逝。
唱罢开堂,击棍威武。小叫展开冯姒的状纸宣读,随后,召唤两侧差人分别传唤原告冯姒,与被告田硞,以及代替四户八人出堂的乡正禄生。
三人一露面,公堂上顿时又响起了窃窃私语声,讨论的重点更多的是聚焦在屹立左侧的原告冯姒身上。
无他,因冯姒盘着妇人头,看样子应该嫁过人。
但无论她婚配与否,一个女子敢抛头露面,一举将这么多人告上公堂,也是一份稀奇事。
面对密密麻麻的凝视,冯姒挺胸抬头,丝毫不怯,倒是右侧代为出堂的禄生有些汗颜,始终垂着头,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他身旁的田硞虽经过几日的磋磨,但也不过脸庞消瘦了些、胡子拉碴了些,但到底脊背还是挺拔,头颅还是抬着的。
一声惊堂木,堂下万籁俱寂,瑞大人这才依着程序,一一问起台下原被告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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